谢晓莲心思飞转。
这杨家虽只是个六品官儿，地位低，可到底是京官。
她儿子又在国子监读书，日后要是中了举，就有出身了。
怎么也比华明轩强。
华明轩跟华家断了关系，如今就是个种地的，连个功名都没有。
若是自己真能嫁入杨家，岂不也算攀上高枝儿了？
“杨夫人，”谢晓莲抬起头，笑容甜美，“您家公子真了不起。我听说国子监不好进。”
杨夫人觉得有戏，自谦道：“他虽不算顶聪明，可是肯下功夫。”
“肯下功夫就好。”谢晓莲说，“我娘曾跟我说，读书人最要紧的是踏实。肯下功夫的，早晚能出头。”
杨夫人听了这话，心里熨帖。
这姑娘会说话，心思活泛。
她方才在园子里转了半天，那些官家姑娘一个个端着架子，说话拿腔拿调的。
这个谢晓莲倒好，说话接地气，不摆谱。
加上她又是谢远舟的堂妹，怎么看，这门亲事都是最好的选择。
“姑娘说得在理。”杨夫人往她跟前凑了凑，“姑娘在家里排行第几？”
“我行六。”
“六姑娘。”杨夫人笑着叫了一声，“我瞧着姑娘是个爽利人，跟我投缘。日后要是有空，来我家坐坐。我家就在城东，离侯府不远。”
谢晓莲也借机拉近关系，“好。杨夫人要是不嫌我粗笨，我改日去给您请安。”
杨夫人笑眉眼弯弯。
两个人聊了小半个时辰，杨夫人才起身走了。
走之前，她拍了拍谢晓莲的手：“六姑娘，咱们今日聊得好，往后常来往。”
谢晓莲站起来送她，笑着应了。
杨夫人走了后，谢晓莲坐回椅子上，嘴角挂着笑意。
杨夫人的儿子日后要是中了举，就能授官。
她要是嫁过去，就是正经的官太太。
比在侯府寄人篱下强多了。
况且杨夫人也看上的她这个人。
就算杨夫人是因侯府关系，瞧上她，又怎么样呢？
这不也是自己的运气吗？
这会儿又觉得，这赏花宴来的值了！
那边，乔晚棠正跟陆夫人说着话，余光扫到杨夫人凑到谢晓莲跟前，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儿。
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青荷凑过来，小声道：“三夫人，方才那个是礼部杨司祭的夫人，跟晓莲姑娘聊了半天。”
“看那样子，杨夫人是看中了晓莲姑娘，想给她儿子做媒。”
乔晚棠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杨司祭家？她家儿子多大了？”
“听说二十了，在国子监读书，还没中举。”
乔晚棠放下茶盏，“她怎么凑到晓莲跟前去了？”
青荷没接话。
乔晚棠自己心里头却明白。
杨夫人的身份，在这园子里排不上号。
正经的官家姑娘她攀不上，就把主意打到了晓莲头上。
乔晚棠看了一眼谢晓莲那边。
谢晓莲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笑，一看就是聊得挺满意。
如果晓莲真看中了杨家，而杨家又是个好的，她也犯不着拦着。
可杨家，她得让人打听打听。
散了席回去的路上，谢晓菊凑到乔晚棠跟前。
“三嫂，方才那个杨夫人，跟晓莲聊了半天。”
“嗯，我看见了。”
“杨夫人什么来头？”
“礼部杨司祭的夫人。”
“难不成她看中了晓莲？不过她儿子好像没中举。”
“没中举不代表以后中不了。”乔晚棠说，“晓莲要是自己愿意，咱们不好拦。”
谢晓菊想了想，点了点头。
只是有一点她想不明白。
前些日子，晓莲可是处处想在华明轩面前表现自己的。
难道她不喜欢华明轩了？
***
乔晚棠让人去打听杨家，几天就查清楚了。
杨夫人娘家姓周，原本是一个破落商户家的闺女。
她男人杨四祭在礼部当差，六品，管的是仪制清吏司的杂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杨夫人嫁进杨家这些年，把杨司祭拿捏得死死的。
杨司祭每个月的俸禄，她先扣下一半攥在自己手里，剩下的才给家里开销。
杨司祭有个老娘在老家，杨夫人一年只让寄二两银子回去，多了就闹。
但杨夫人在外头倒是会做人。
见谁都笑，说话和气，可心底里全是算盘。
她跟人打交道，先掂量掂量对方有没有用。
有用的，她凑上去热络得很；没用的，她转头就忘。
她姐姐是五品官的夫人，她这些年靠着姐姐的关系，在京城官眷圈子里蹭了不少场合。
可人家心里都清楚她是什么人，面上客气，背地里没人真跟她交心。
她那个儿子，乔晚棠也让人打听了。
杨公子今年二十，在国子监读书不假，可读了三年，连个秀才都没中。
国子监里的监生们私下叫他“杨三棍”。
打三棍子放不出一个屁来！
人倒是老实，不惹事，可也太老实了，二十岁的人了，事事都听她娘的安排。
杨夫人对这个儿子管得严，穿什么衣裳、吃什么饭、跟什么人来往，样样都得听她的。
乔晚棠把这些事，翻来覆去想了半天。
晓莲日后要是嫁过去，日子不会好过。
杨夫人看中的是侯府的门楣，是谢远舟的权势。
她想借着谢晓莲攀上侯府，日后杨司祭升迁、杨公子中举，都能走侯府的路子。
可侯府能给晓莲撑多少腰？
杨夫人一旦发现从晓莲身上捞不到什么好处，那脸色说变就变。
到时候晓莲在杨家，上有个厉害的婆婆，下有个老实得没主见的丈夫，受了委屈都没处说去。
况且就凭着当年二婶做的那些事，她也不可能付出更多的心思来，帮晓莲处理婆家的鸡毛蒜皮。
乔晚棠心里有了数。
她想着找个时间跟谢晓莲好好聊一聊。
把杨家的底细摊开来说，让她自己掂量。
让她日后远着那个杨夫人。
可她还没找着工夫，杨夫人先上门了。
这日上午，门房来报，说礼部杨司祭的夫人求见。
乔晚棠正在对账，闻言放下笔，皱了皱眉。
这个杨夫人动作也太快了吧？
不过她还是把人请了进来。
杨夫人进了前厅，穿了一身新做的宝蓝色褙子，头上多了两根金簪子，比赏花宴那日鲜亮了不少。
她进门先笑，“谢夫人，冒昧登门，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