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好像他们刚才的争吵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吵完了？”
那些领导者们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们会反对。”
谛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我知道你们会觉得不公平。”
“我知道你们会说，企鹅族凭什么有特权。”
“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如果没有这个一票否决权，谁能保证，你们不会联合起来，制定一些对企鹅族不利的法律？”
“谁能保证，你们不会用的名义，把企鹅族再次逼到绝境？”
“谁能保证，你们不会在企鹅族放松警惕的时候，捅我们一刀？”
议事厅里安静了。
那些领导者们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因为谛鹅说的，是他们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他们虽然签了契约，但心里对企鹅族的敌意，并没有完全消失。
等到谛鹅身死，哪怕他们存在契约的约束。
如果有机会，他们不介意联合起来，制定一些对企鹅族不利的法律。
不介意用“契约”的名义，把企鹅族边缘化。
不介意在企鹅族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次动手。
谛鹅知道这些。
所以企鹅族需要一票否决权。
“这个一票否决权，我们不会轻易使用。”
谛鹅的声音放软了一些。
“只有在涉及企鹅族根本利益的问题上，我们才会用它。”
“其他时候，你们想怎么投票，就怎么投票，我们并不会干涉。”
这些话，让那些领导者们沉默了。
不是因为他们被说服了。
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这已经是谛鹅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她本可以不给他们任何选择。
大家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行。”
其他种族的领导者们，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也一个接一个地点了头。
他们没有选择。
契约已经签了，民众已经倒向企鹅族了，他们手里那点可怜的兵力连给谛鹅塞牙缝都不够。
不答应，又能怎样？
就这样，契约议会成立了。
第一届契约议会，由各个种族推选的代表组成。
企鹅族派出了墨羽、冰尘、雪绒等一批年轻有为的代表。
裂齿兽族派出了裂爪的心腹和一些在民众中有威望的长老。
鸟族、鳞甲族、岩族、海豹族以及其他中小种族，也都派出了各自的代表。
议会第一次召开的时候，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裂爪的代表第一个发言，声音大得像打雷。
“我们要明确一点，企鹅族的一票否决权，不能滥用！必须要有明确的适用范围和限制条件！”
鸟族的代表紧随其后。
“对！不能什么事都用一票否决！那这个议会还有什么意义？直接让企鹅族说了算不就行了？”
鳞甲族的代表语气阴冷。
“如果企鹅族滥用否决权，我们有权联合起来反对。”
岩族的代表说话像石头撞击一样沉闷。
“我们需要一套监督机制。”
海豹族的代表寒鳍亲自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一票否决权的使用，必须公开透明。每一次使用，都必须有充分的理由，并且记录在案。”
面对那些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要求，墨羽站了起来。
“我们已经说过了，这个一票否决权，企鹅族不会轻易使用。只有在涉及企鹅族根本利益的问题上，我们才会用它。”
“其他时候，你们想怎么投票，就怎么投票，企鹅族不会干涉。”
这些话，那些代表们听过一次。
但是他们事后回去讨论了一下，依旧集体想要再争取取消这个一票否决权。
但企鹅族更不用说，她们一定是要争取这个一票否决权的。
原因她们一开始也说的很清楚了。
眼见着争执不下，最后也还是谛鹅直接动手了。
威亚一扫而过，直接将其它的种族代表全部给控制住。
谛鹅冷笑：“我是不是好脸给多了，你们还敢得寸进尺？！”
就这样，一票否决权稳稳到手。
第二次代表大会，虽然没有正式通过任何关于一票否决权的细则，但大家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
第三次代表大会，气氛变得更加务实。
代表们不再纠结于“要不要有一票否决权”，而是开始讨论到底怎么去增加能帮助各自种族发展的那些法律们。
随着几次代表大会的召开，一本厚厚的《契约议会章程》被正式通过。
其中有一条：【若企鹅族连续三次被认定滥用一票否决权，议会有权启动“否决权复议程序”，经九成以上成员同意，可暂时冻结企鹅族的一票否决权，为期一年。】
这个“否决权复议程序”，是裂爪提出来的。
他提出的时候，本以为谛鹅会拒绝。
但谛鹅同意了。
谛鹅在审阅章程的时候说。
“这个机制，可以。”
“如果企鹅族真的滥用了否决权，被冻结十年，也是应该的。”
她的坦荡，让那些代表们愣了一下。
他们原本以为，谛鹅会想尽办法守住这个权力。
但她没有。
她不仅接受了监督机制，甚至还主动提出了一些完善建议。
“质询的时候，企鹅族的代表必须出席，当面回答所有问题。”
“否决权复议程序的门槛，可以再提高一点。九成太多了，九成五吧。”
“记录在案的否决理由，必须向所有契约成员公开，不能只对议会公开。”
那些代表们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和一只自私自利、只想攫取权力的企鹅谈判。
但谛鹅的表现，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意外。
她不是来攫取权力的，而是来建立规则的。
而且，她比他们更清楚，什么样的规则才能长久。
章程通过的那天，墨羽在日记里写了这样一段话：
【今天，契约议会章程正式通过了。】
【那些代表们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不甘，有释然，有敬佩，有无奈。】
【但不管怎样，他们接受了。公主殿下说得对，规则一旦建立，只要它是公平的，只要它是能保护大多数人的，它就会有自己的生命力。不需要用刀架在谁的脖子上，规则自己，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