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们变成了“心悦诚服”。
企鹅万岁！
这种转变，不是一天两天发生的，而是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地、润物细无声地发生的。
谛鹅在苔原上走的时候，就亲耳听到了这种转变。
那天傍晚，她穿着一套的公仔服，蹲在苔原边缘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假装在休息。
不远处，几只驯鹿正围坐在一起吃晚饭，一边吃一边聊天。
“听说了吗？今年苔藓的收购价又涨了。”
一只年轻的驯鹿嘴里嚼着草，含糊不清地说。
“涨了多少？”
另一只驯鹿问。
“比去年涨了一成。我听商队的人说，女王殿下亲自定的价，说是今年的苔藓品质比去年好，应该给更高的价格。”
“一成？”那只驯鹿瞪大了眼睛，“我的天，那我家今年的收入，岂不是比去年多了好几成？”
“可不是嘛。而且你知道吗？我家那小子上个月生了场大病，烧得厉害，我都以为不行了。结果送到企鹅族的诊所，人家二话没说就给治了，一分钱没收。还给了好几天的药，让我们带回去吃。”
“企鹅族的医术是真的厉害。我家老头子那个老寒腿，治了好多年都没治好，在企鹅族那里治了三个月，现在走路都不瘸了。”
“还有那个学校，我女儿在那上学，回来跟我说，老师教了好多东西。认字、算术、历史、地理，什么都有。我家祖祖辈辈都是放牧的，从来没想过还能有识字的。”
“你们说，以前那些王和长老们，怎么就不管我们呢？”
这句话一出，现场安静了一瞬。
那只年迈的驯鹿放下了啃了一半的草，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以前？”
老驯鹿冷冷哼了一声。
“他们只管收税、征兵、打仗。我们在这片苔原上放了一辈子牧，他们把我们从东边赶到西边，又从西边赶到东边。”
“说是‘为了种族的利益’，可‘种族的利益’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连肚子都填不饱，还谈什么利益？”
老驯鹿的声音有些激动，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现在呢？当我们被分割给企鹅一族后，我们不用搬家了。”
“也不用交那么多税了，孩子能上学了，生病有地方看了，种出来的东西有人按合理价格收了。”
“我活了六十年，从来没有过过这么好的日子。”
老驯鹿顿了顿，眼眶忽然有些红。
“说实话，一开始我也不服。我觉得，凭什么？这是我们的土地，凭什么割给企鹅族？”
“但后来我发现，女王殿下比我们以前的那些王和长老，强一万倍。”
“她能让我们吃饱饭，能让我们的孩子读书，能让我们活得有尊严。这就够了。”
老驯鹿说完，低下头，继续啃草。
其他驯鹿也没有说话。
谛鹅蹲在大石头后面，把老驯鹿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她不是为了那句“女王殿下万岁”而笑，而是为了那句“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她的努力，值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谛鹅在每一处领土上都听到了类似的对话。
在森林里，鸟族居民说她种的蘑菇和药材让他们的收入翻了好几倍。
在沼泽里，鳞甲族居民说酸鳜养殖让他们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在丘陵上，岩族居民说牧场里的牲畜让他们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在草地上，那些原本只会放牧的游牧民族，如今成了编织工匠，靠手艺吃饭。
在荒漠里，沙棘林的果实酿成的酒远销各地，成了抢手货。
在湖泊边，盐田里产出的盐供不应求，换来了大量的粮食和生活用品。
每一个地方，谛鹅都听到了赞美。不是那种刻意的、阿谀奉承的赞美，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感激的赞美。
那些曾经把她视为“仇敌”的外族居民，如今提起她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尊重和感激。
“女王殿下真的很厉害。”
“女王殿下是个好人。”
“女王殿下是真的为我们着想。”
最让谛鹅感到意外的是，她听到的最多的赞美，不是关于经济、不是关于医疗、不是关于教育，而是关于那些企鹅幼崽。
在苔原上，那只老驯鹿跟同伴聊天的时候，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跟你们说，昨天那群小企鹅又来了。一个个圆滚滚的，走路一摇一摆的，可爱得不得了。”
“有一只小家伙还摔了一跤，‘叽’地叫了一声，然后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走，那样子，把我心都萌化了。”
这些话一出，立马有其它的声音接腔。
“可不是嘛？上次来我家帮忙采苔藓的那几只小企鹅，干活可认真了。”
“她们个子矮，够不着高处的苔藓，就叠罗汉，一只踩在另一只背上，最上面那只够着了，高兴得‘嘎嘎嘎’直叫。”
“结果一激动，从上面摔下来了。幸好是摔在苔藓上，软乎，一点事没有。”
“她自己倒吓了一跳，愣了半天，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哎，这些小企鹅，真的太可爱了。”
“是啊，我本来还挺讨厌企鹅族的，觉得他们抢了我们的地盘。但自从看到那些小家伙，我这心里就硬不起来了。她们那么小，那么软，那么可爱，你怎么忍心讨厌她们？”
谛鹅蹲在旁边的大石头后面，听到这些话，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然后弯着弯着，弯成了一个忍不住的笑。
她赶紧用翅膀捂住嘴，把笑声咽了回去。
但她笑得浑身发抖，翅膀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知道自己的族人很可爱。她从小就知道。
那些圆滚滚的身子，摇摇摆摆的走路姿势，软软糯糯的叫声，确实很难让人不喜欢。
但她从来没想过，“可爱”这两个字，有一天会成为企鹅族在外族居民心中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