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上课铃尖锐地响起。
国文老师抱着教案走了进来。
胖虎这才像被铃声惊醒了似的。
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
一步三回头地蹭回了自己的座位。
然而，这只是“盯梢”的开始。
整个上午，苏羽都感觉自己后脑勺被一道灼热的视线牢牢锁定。
只要他抬头，十有八九能撞上胖虎慌忙扭开的脑袋。
那眼神，混杂着感激、别扭，还有一种莫名的使命感。
下课铃一响，苏羽刚起身想去走廊透透气。
身后立刻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胖虎像颗出膛的炮弹，“嗖”地一下蹿到他身边。
庞大的身躯几乎贴上来。
“苏羽，去哪儿？我跟你一起！”胖虎嗓门洪亮。
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仿佛走廊里埋伏着三百刀斧手。
苏羽：“……我就去趟厕所。”
“哦！那我也去！”胖虎回答得斩钉截铁，理所当然。
苏羽看着他那张写满“贴身保护”的脸，一时无语。
中午不想回家做饭，苏羽就准备去食堂吃。
刚拿起餐盘排到队伍末尾。
胖虎那铁塔般的身影就精准地挤开了苏羽前面的两个同学。
牢牢占据了他身侧的“战略位置”。
“苏羽！今天的炸猪排看着不错！”胖虎眼睛放光地盯着食堂阿姨手里的大勺。
“我帮你多打两块！补补！”
“胖虎，不用了，我吃不了那么多……”苏羽试图阻止。
“哎呀，跟我客气啥！”胖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他一把抢过苏羽的餐盘，不由分说地递进窗口。
等餐盘递出来时，里面的炸猪排堆得像座小山丘。
金黄酥脆，几乎要把旁边的米饭和配菜都淹没了。
旁边的同学，包括大雄和小夫，都看呆了。
大雄端着餐盘，凑到苏羽身边。
小声嘀咕：“苏羽，胖虎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中邪了？对你这么好？”
他看着自己盘里瘦小的猪排。
又看看苏羽盘里的“珠穆朗玛峰”。
眼神充满了羡慕和不解。
苏羽看着自己这盘“胖虎特供营养餐”。
再看看旁边正给自己餐盘也猛加猪排、一脸“这才够劲”表情的胖虎。
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
这“报恩”的方式，实在有点沉重。
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重点保护”持续了好几天。
苏羽走路，胖虎必定在一步之内“护航”。
眼神锐利如探照灯。
苏羽在图书角安静看书。
胖虎就抱着胳膊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虎视眈眈。
哪个同学靠近苏羽三米之内，立刻收获一枚“死亡凝视”。
甚至有一次，苏羽前桌的女生回头想借块橡皮。
手刚抬起来。
胖虎就“嗖”地一下从后排冲过来。
“啪”一声把自己的新橡皮拍在苏羽桌上。
震得铅笔盒都跳了一下。
“用我的！新的！香着呢！”胖虎嗓门洪亮。
对着那被吓懵的女生瞪眼。
女生：“……”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
苏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刚响。
苏羽终于忍无可忍。
一把抓住正准备跟过来的胖虎的胳膊。
“跟我来一下。”他语气不容置疑。
拽着不明所以的胖虎就往人少的操场角落走。
操场上没什么人。
只有远处几个低年级学生在玩沙子。
“我说，胖虎，”苏羽松开手，转过身，直视着胖虎。
“你能不能别老这么跟着我？寸步不离的。”
胖虎愣了一下，随即梗起脖子，理直气壮：
“我这不是怕再遇到上次那种事嘛！”
“万一还有不长眼的混混呢？”
“虽然我可能打不过，但我在旁边可以给你挡刀！”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那种事不会天天发生的。”苏羽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疲惫。
“而且，我自己能应付得来。你这样……”
他顿了顿，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
“搞得我很不方便。”
“同学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上个厕所都像被押解，你觉得自在吗？”
胖虎张了张嘴。
看看苏羽认真的、带着点无奈的表情。
又想想这几天同学们避之不及的眼神。
那股理直气壮的气焰慢慢矮了下去。
他抓了抓头发，脸上显出纠结的神色。
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下来。
“好吧……”他瓮声瓮气地答应，声音低了不少。
带着点失落和不放心。
“那……那你答应我，下次要是真再遇到麻烦，一定要喊我！”
“第一时间喊！听见没？”
他抬起头，眼神执拗地盯着苏羽，非要一个保证。
“知道了，有事肯定叫你。”苏羽无奈地点头。
看着胖虎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离开操场的背影。
苏羽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这贴身保镖的待遇，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感觉连空气都自由了不少。
——
相比胖虎那直白到近乎粗暴的“报恩”。
小夫的反应就含蓄和“务实”多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逮着机会就炫耀自己的新模型、新衣服或者“上流社会”的见闻。
反而经常有意无意地凑到苏羽身边，找各种话题搭讪。
“苏羽，你看！”课间，小夫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模型。
“‘银河巡航者’最新款！刚上市的！我爸托人带回来的！怎么样，帅吧？”
他献宝似的递到苏羽眼前，眼睛亮晶晶的。
苏羽拿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嗯，细节做得不错。”
“是吧是吧！”小夫得到肯定，立刻眉飞色舞。
“特别是这个主炮，据说灵感来自……”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模型的设计理念。
这天放学铃声刚响。
小夫就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书包。
一个箭步冲到苏羽桌边，拦住了正准备起身的苏羽。
他左右看看，确认胖虎没在旁边“虎视眈眈”。
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硬壳的、带着烫金字母的笔记本。
小心翼翼地翻开。
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苏羽，快看！我琢磨了好几天的新零食配方！这次一定也能火！”
本子上画着各种零食的草图。
线条有些幼稚，但看得出用心。
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材料和简单的做法步骤：
什么“巧克力草莓夹心饼干”、“蜂蜜柠檬硬糖”、“海苔芝士小方块”……
琳琅满目。
苏羽接过来，饶有兴致地翻了翻。
别说，这小子在“吃”和“卖”上面，确实有点歪脑筋。
“想法挺多的。”苏羽点点头，客观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