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目的地停下,吴妄付钱下车,看着眼前的胡同口,下意识舔了舔下唇。
“渴了?”黑瞎子下车时刚好看到他这个小动作,顺着他的眼神往胡同口看了一眼,了然地问:“想吃?这会儿还没摆摊,要不忍忍,晚点再出来买?”
吴妄赶紧摇头,动作幅度有点大:“不想吃。”
那甜得腻人,吃一根能齁两天,短时间内他是再也不想碰了。
那就是渴了……黑瞎子去买了瓶水,拧开递给吴妄。吴妄正觉得脸颊发烫,口干舌燥,为了掩饰尴尬,接过水瓶就仰头“咕咚咕咚”连喝了好几大口。
清凉的水流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难耐的燥热。
黑瞎子看他喝得那么急,有些奇怪:“还真渴了?刚才不是喝了果汁吗?”
吴妄呛了一下,连忙放下水瓶。
黑瞎子好笑地拍拍他,指腹蹭过他湿润的嘴角,抹掉那点水渍。
吴妄不习惯大庭广众下的亲密,不自在地偏了下头,推推他:“行了,快进去吧。”说着,率先往胡同里走去。
黑瞎子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在胡同里走,阳光斜射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很安静,只有附近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但不知怎地,吴妄越往里走,心跳得越快,脸颊也越发滚烫。
他忍不住把矿泉水瓶贴在脸上滚了滚,给皮肤降温,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胖子那句“青天白日的注意影响”……啊啊啊啊啊!!吴妄忍不住捂脸!
可就在两人即将靠近家门的时候,黑瞎子忽然脚下一拐,带他去了另一个方向。
吴妄愣住,迷茫地眨眨眼:“去哪?”
“嗯?”黑瞎子侧过头,看向他。阳光恰好从侧面照过来,清晰地映出吴妄那张泛着红晕的脸颊,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眼神含蓄又黏人……
黑瞎子手指蜷了蜷,伸手过去探了探,被青年脸上滚烫的热度烫了一下:“怎么这么热?晒狠了?”
吴妄轻咳一声,眼神有些飘忽:“可能吧……”
“那什么,我们不回家吗?”他小声问。
回家?
黑瞎子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忽然福至心灵,瞬间反应过来青年这一路到底是在脸红什么,还“渴”得那么厉害。
他闷笑出声:“原来是想回家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视线在吴妄通红的脸上缓缓扫过,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故作为难地说:“可是天色这么早……不太好吧?”
中间的话被黑瞎子意味深长地省去,但那语气,已经足够让吴妄明白他省略的是什么。
吴妄的脸瞬间爆红!比刚才更甚!他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想都没想,就把还剩半瓶的矿泉水瓶砸向黑瞎子!
黑瞎子一把接住飞来的瓶子,看着吴妄气急败坏、掉头就走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几步追上去,长臂一伸,把人捞回来,圈在怀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说了,我错了。”黑瞎子一边笑一边哄。
说来也奇怪,平时他对吴妄稍微做点小动作、说点耳热的情话,吴妄就脸红得跟个什么似的,害羞得不行,他就以为吴妄是天生脸皮薄来着。
可到了床上,等两人真正亲密无间的时候,吴妄在某些方面的反应又坦诚到了极点,遵从自己的欲望,热情且大胆,一点也不扭捏,甚至还会主动,让黑瞎子爱得不得了。
这种反差,每每都让他觉得新奇又着迷。
吴妄被他搂着,象征性地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就不动了,扭过头,斜睨着眼看他:“到底要去哪?不说清楚我真走了。”
黑瞎子见他真有点恼了,这才收敛笑意,认真地说:“去我家。”
吴妄一愣:“这不就是……”
黑瞎子摇摇头:“我以前的家,我出生的地方。”
吴妄怔住了。
他其实很少听黑瞎子提起自己的过去,尤其是童年。只知道他是个旗人,身世复杂,活了很久,但具体的细节就不知道了。
现在,黑瞎子要带他去那里?
是想……和他坦白过去吗?
黑瞎子松开一些怀抱,改为牵住吴妄的手,带着他,朝着记忆深处的那个地方走去。
……
七拐八绕,穿过几条更加狭窄僻静的巷子,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低矮陈旧,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沧桑感。最后,他们在一座看起来格外破败的大院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儿?”
吴妄看着眼前这座宅院,有些不确定地问。
院墙很高,是旧时那种厚重的灰墙,但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朱红色的大门已经褪色褪成了暗沉的褐红,上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挂着一把生了厚厚铜锈的大锁。
门楣上原本应该悬挂牌匾的地方空空荡荡,只余下层层叠叠、积满灰尘的蜘蛛网,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层灰白色的纱。
整座宅院都透着一种久无人居的荒凉。
黑瞎子的视线在那扇象征着家族兴衰的大门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淡漠,随后拉着吴妄往大院侧面走去,在围墙处停下。
“咱们得翻进去。”
吴妄没有问为什么回自己家要翻墙,只点了点头。
既然黑瞎子选择这种方式进去,自然有他的道理,也许是钥匙早已遗失,也许是这座宅院早已易主,也许……是别的、更复杂的原因。
黑瞎子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脚尖在墙面上轻点两下,手在墙头一撑,动作利落,如同灵动的豹子,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
他蹲在墙头上,转过身,朝下方的吴妄伸出手:“小心点,围墙顶上撒了碎玻璃,到处都是,很锋利。”
吴妄仰头看去,果然看到墙头的水泥沿面上,密密麻麻撒了无数的玻璃碎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危险的冷光。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小心,然后后退几步,和黑瞎子一样助跑、蹬墙、伸手——他的手被墙头上蹲着的黑瞎子稳稳抓住,将他轻松地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