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停稳,副驾驶的门就被吴邪用肩膀撞开,一头扎进了雨里。
路边的一滩泥,被雨冲成一个低洼——
吴妄就躺在那里,赤裸着上半身,沾满了黑褐色的污泥,如同被亵渎的祭品,毫无生气地仰倒在泥浆里,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
“汪汪……”
吴邪踉跄着扑到吴妄身边,双膝重重砸进泥里,飞溅的泥水溅了他一脸一身。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吴妄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额头,一遍遍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哽咽破碎。
哥没有保护好你,哥来晚了。
吴邪大张着嘴,恸哭到发不出声音,身体像是反呕一样在抽搐。
他不停地抚摸着吴妄的脸颊,仿佛想确认他的存在 ,又仿佛想抹去他身上的污泥和屈辱。
胖子几乎是和吴邪同时冲下车的,脚下溅起的水花比吴邪的还大,在看到泥地里相拥的兄弟俩时,他脚步猛地顿住,心酸的感觉梗在胸口,吐都吐不出来。
这tnd都是什么事啊!
他缓缓蹲下身,想拍拍吴邪的肩膀给予一点支撑,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抖得不成样子。
除去继续追击的车子外,其余支援的人也纷纷下了车。
喜归早就在车子里急得抓烂了坐垫,车门一开就飞速窜了出去,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吴二白紧跟着下车,面色凝重得吓人。他挥手推开了贰京撑过来的伞,任由雨水砸在自己的脸上、身上,大步走了过去。
喜归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吴妄了,焦躁地绕着他们打转,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她拼命想挤到吴妄身边,却被吴邪紧紧抱着的姿势挡住,急得用爪子去扒拉吴邪的手臂,湿润的鼻子在吴妄身上和周围的泥水里嗅着,随即发出一连串急促的狂吠!
“小邪,”吴二白走到近前:“雨太大了,先带着小妄回去吧。”
吴邪猛地抬头,一双赤红的眼睛直直刺向吴二白:“二叔,真不负你的名声……算、无、遗、策啊……”
吴二白与他对视,清晰地看清了他眼里的怨恨和质问。
“咔嚓!”一道惨白的惊雷撕裂天幕,照亮了整个夜空,震耳欲聋的雷声在众人头顶炸响!
除贰京外,所有伙计瞬间静默下来,没人敢去看泥淖中狼狈绝望的吴家兄弟,也没人敢去看这对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的叔侄俩。
胖子用力按了按吴邪的肩膀:“天真,别让小妄淋雨了,带他回去吧。”
吴邪的目光从吴二白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吴妄身上,眼神里的怨恨渐渐被痛苦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吴妄准备起身离开,但透支的身体刚一用力就踉跄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倒,胖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就在这时,吴邪忽然注意到身下的泥水……颜色似乎有点不对劲。
不是那种纯粹的土黄或灰黑,而是晕染开一片片刺目的……淡红?像是被稀释的血,可又有种分辨不清的粘稠的液体混杂在里面,正被雨水不断冲刷、稀释,顺着地势缓缓流淌。
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吴邪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的脸庞,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念头击中,下一秒就疯了似地去翻吴妄的身体。
“怎么了怎么了?”胖子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手腕,这两只手再这么用下去,非得报废不可。
吴邪的声音在颤:“胖子……你看、你看一下汪汪……他身上是不是、是不是伤到了?”
胖子心头一沉,松开了吴邪的手,小心翼翼地给吴妄翻了个身,在吴妄裸露的后背暴露在视线中的刹那,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在吴妄腰椎的位置、髂骨的位置,分别有一个明显的针孔,断断续续的不明液体从里面往外渗,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除此以外,吴妄的后脑勺还有一大片头皮明显红肿了,遍布了细密的血点在雨水的冲刷下,形成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吴二白的脸色一变。
喜归的叫声陡然变成充满攻击性的狂吠,用头不断蹭着吴妄的身体,像是在为他舔舐伤口。
“这帮畜生!”胖子一拳砸在泥地里,恨不得把他们全都大卸八块。
吴邪一动不动地跪在泥地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吴妄身上的伤口,大脑一片空白。他们把汪汪当成了什么!他们怎么敢这样对他!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叫嚣着,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泥地里,染红了一片。
“天真!”胖子赶紧冲过去扶住他:“你别吓我啊天真!”
吴邪一把拽住胖子的手:“……走……胖子……走……”
胖子连连点头,眼眶通红:“好好好,我们走!马上就走!”他帮着吴邪把地上的吴妄小心地抬了起来,谁都没分给吴二白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地护着吴妄,朝着越野车走去。
喜归紧紧跟在胖子脚边,一步不离。
三人一狗艰难地挪向越野车,胖子将吴妄安置在了后座,吴邪立刻挤了进去,紧紧地将弟弟护在怀里,喜归也跳了上去,蜷缩在吴妄脚边。
胖子上了驾驶座,猛打方向盘,油门踩到底,眨眼间就掉了个头,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吴二白站在原地,看着越野车消失在雨幕中,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贰京松开攥紧的拳头,用力撸了一把湿透了的头发,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走到吴二白身边:“二爷?”
吴二白缓缓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内所有的情绪都吐出来。
再睁开眼时,他眼里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声音也听不出起伏:“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医院那边已经控制住了,院方也提前打过招呼,消息封锁得很严密,没人报警。另外,这条路的封闭申请也已经批下来了,后面补个手续就行。”
“嗯。”吴二白的目光落在那片残留着血迹的泥地上,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你跟我去医院,剩下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权衡什么,最后吐出几个字:“继续搜捕吧。”
贰京嘴唇微动,很想将命令修改成全面封锁后捕杀,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简短地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