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杭州久违的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仿佛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一楼大厅里,几个裹着厚外套的伙计凑在一起闲聊。
其中一个探头朝外面望了一眼,立刻被扑面而来的雨气和冷风逼了回来,皱着眉头嘀咕道:“这鬼天气……雨怎么越下越大了?”
他搓了搓冰凉凉的手,转头问同伴:“你们晚上看天气预报了吗?这雨几点能停啊?”
“你管它几点停!”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伙计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子,一边散烟一边说:“反正咱们也出不去,在这儿待着也是待着,雨停不停都一样。”
“就是。”另一个伙计接过烟,点头附和道。
一个瘦高个的伙计把烟头在自己的牛仔裤腿上点了点,然后侧过头去借旁边伙计的火。点燃后,他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自己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都在这鸟地方耗了两个多月了,屁事没有!天天不是晃悠就是站岗,我骨头缝里都快闲得长毛了。”他声音满是倦怠和抱怨。
旁边有人无奈地吐出一口烟雾:“老子现在就盼着能有个事儿干,再这样待下去,老子都忘了自己是干嘛的了。”
“欸,”最先开口的伙计压低了点声音,好奇地问:“你们说……二少他到底生的什么病啊?好像还挺邪门,来了好几拨医生了吧?”
“鬼知道!”一个面相老成些的伙计撇了撇嘴:“再说他生病,叫咱们来看门干嘛?能顶个屁用?还怕有人摸过来刺杀他啊?”
“刺杀也没办法,咱又不是专业的保镖,也就是个看个门。”瘦高个说。
旁边有人接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嘿,你还别说,那个什么‘舌头联盟’不就和咱二少有仇嘛。”
“嘁,”络腮胡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那几个算个屁啊!在二少跟前他敢瞪眼吗?借他们仨胆儿!”
瘦高个也跟着笑:“再来一次,掉的可就不止是舌头了。”
“也是……”有人点头,随即又疑惑道:“不过你们说,二爷为什么不把二少自己的亲信叫过来帮忙?偏叫咱们来?”
“不知道。”几人都老实地摇了摇头。
这时,一个留着小平头的伙计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到现在还瞒着呢,除了咱们十来个被调过来看门的,外头根本没人知道这个消息。”
“过哥昨天还乐呵呵地在亭馆喝茶呢,看样子是完全不知道二少的事儿。”
“你怎么知道的?”面相老成的伙计怀疑地看着他:“二爷不是三令五申不让咱们联系外头的人嘛,你这是违反规定啊。”
那小平头伙计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二爷的意思是让咱们嘴严点,别把二少在医院的事儿说出去,我又没透露这个,就是跟过哥瞎聊,瞎聊懂不懂?打发打发时间。”
“再说了,二爷手眼通天,咱们私下联系谁,他能不知——欸!小黄回来了?”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看到雨幕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跑过来,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后,提高音量打了个招呼。
被叫做小黄的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雨披,快步跑到了屋檐下。他掀开湿漉漉的雨帽,用力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水珠四溅,地砖马上就湿了一大摊。
露出来的是一张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只是脸色冻得有点发白,手里还吃力地拎了几大包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辛苦小黄了。”
“辛苦辛苦,这么大的雨还跑一趟。”
几个伙计纷纷开口,七手八脚地接过小黄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小黄咧嘴笑了笑,声音多少有点喘:“小事儿,总不能让哥几个饿着肚子守夜嘛。”
大家袋子里的餐盒分了分,还特意给监控室也送了两大袋。
剩下的人说说笑笑,边吃边打诨,手里拿着筷子,嘴里还不停地聊着天,有人还从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晃了晃说:“来来来,反正这个天也没人来查岗,咱们玩两把!”
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监控室里的伙计听着外头的声音,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伸出手,谁承想一局就定了胜负。出拳头的两个伙计拎着餐盒,乐颠颠地跑出去玩了,只剩下出剪刀的伙计独自留下。
他羡慕地摇了摇头,骂了句“手气真臭”,泄愤似的从餐盒里抓起一个最大的炸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接着就把两只脚大咧咧地撂在监控台上,身体陷进椅子里,一边漫不经心地咀嚼着鸡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眼前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医院各个角落的画面,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
时间慢悠悠地滑过半个钟头,一个伙计把牌丢出去:“对圈啊——唔……”话还没喊完,一个大大的哈欠就冒了出来。
俗话说的好,打哈欠会传染。
就跟按了开关一样,围坐了一圈的伙计一个接一个地张大了嘴巴,哈欠连天。
“今天怎么回事啊,平时这个点精神着呢,今天怎么这么困啊——唔,要不别打了?”有人揉着酸涩的眼睛嘟囔,声音含糊不清。
络腮胡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脑袋像灌了铅:“打牌都困成这样,一会儿干坐着不是更困。”
边上几个人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行吧,那就继续……”瘦高个像说梦话一样应着,还想伸手去摸牌,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
渐渐地,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动作越来越迟缓。突然,“咣当”几声,瘦高个和小平头先后歪倒在椅子上,络腮胡撑了撑桌子,也一头栽倒在地。
转眼间,大厅里便横七竖八地倒下了一大片,呼噜声很快响了起来。
同时监控室里的伙计也没能幸免,他仰靠在椅背上,一连打了好几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
他不自觉地歪了歪头,把下巴抵在胸口,调整了一个更方便睡觉的姿势。
视线模糊间,他似乎看到监控屏幕闪烁、扭曲了几下,像是信号不太好的样子,没等他细想怎么回事,他就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医院内顿时一片死寂,唯有楼外的暴雨声轰鸣不断。
在距离大楼不足百米的树林里,五个身穿黑色雨披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身形被宽大的雨披完全包裹,雨帽压得极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咔嚓——!”
一道银蛇般的闪电突然劈来,惨白的光芒在转瞬间照亮了五人的身形,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形如鬼魅。
冰冷的、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通过微型通讯器在五人耳边响起,盖过了雨声:
“任务重复。”
“医院顶层,夺取目标人物。”
为首的黑衣人缓缓抬起头,雨帽下露出一小截线条冷硬的下巴,声音同样冰冷,带着些金属摩擦的质感:“行动。”
话音未落,五道身影便如同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漫天雨幕之中,朝着那栋白色建筑疾速逼近,原地只留下被狂风刮动的树影,和那仿佛永不停歇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