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就是他们上次来云顶天宫时走的小道。
吴邪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里感慨万千,当初他们上山时可是一支近十人的队伍,下山时就只剩下寥寥几人,到现在陈皮阿四都不知所踪。
时隔一年多,季节更迭、风雪侵蚀,这里的环境早就大变样了,曾经熟悉的岩石、沟壑、乃至整片山坡的轮廓都被新的积雪覆盖了,很难找到当初的参照物。
一些树木被积雪压倒,甚至有些已经被拦腰折断,横在小路上。
不过张起灵似乎很有经验,在离开针叶林后就一直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起伏的山峦走势和太阳的方位,时不时还会蹲下来看看雪地上的痕迹,像是在辨别方向。
他仿佛与这座雪山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在一片看似无路的茫茫雪原中,总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吴妄跟在张起灵身后,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
其实最佳的向导就在他们头顶上飘着,可以在空中俯瞰整个山脉,轻松找到正确的方向,只要吴妄一声令下,他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目的地。
可吴妄心里憋着一股气,就是不愿意提醒他。
夹在两人中间的吴邪,前看看一路沉默的张起灵,后看看一脸冷漠的吴妄,心里很是无奈。
他知道吴妄在闹别扭,也知道张起灵是在凭自己的经验找路,想当个和事佬劝劝吴妄,让云漫漫出来帮忙吧,又怕惹得吴妄不高兴。
而且走路真的很累,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于是他闭上嘴,默默地走在两人中间。
终于,在八月十一日的黄昏时分,他们攀上了一座雪山的山脊。
“小妄……”云漫漫在吴妄的心底小小声地说:“他走的路是对的欸,好像真的用不着我了……”云委屈,云还想当面给害小妄伤心的坏小子一个脸色瞧瞧呢!
吴妄沉默了片刻,心里的那股气渐渐消散了。
他知道张起灵的能力,也相信他是能找到正确的路的,于是对云漫漫说:“嗯,你去玩吧,不用一直跟着我们,有事会叫你的。”
云漫漫哼了一声,随后那点微弱的存在感便悄然隐没在吴妄的意识深处。
夕阳的余晖如同金沙般泼洒在连绵的雪峰之上,将世界染成一片浓郁的橙红。张起灵独自站在雪山顶上,神情肃穆,眼神落在远处的山际,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吴妄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同样沐浴在这片壮丽却转瞬即逝的光辉中,却没有看落日,没有看山峦,目光只追随着他。
而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同样有个人,在注视他。
当最后一缕金光被深蓝的夜幕吞噬,天空中出现点点繁星时,张起灵才从沉思中苏醒,转身走下雪峰,他的步伐依旧稳健,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而在他回头前的刹那,吴妄已经先一步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
张起灵看着吴妄的背影,深邃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沉了下去,夜风卷起细碎的雪粒,在两人之间拉开一道无形的鸿沟。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他们带着行李再次出发,继续往山中走去。
周边的环境随着他们的深入慢慢变化,起初路边还能看到几株顽强的植物,枝叶上挂着薄霜,渐渐地,绿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灰褐色岩石。
再往后,连岩石都少见了,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不戴护目镜,眼睛都睁不开,可即便如此,眼角还是被晃得生疼。
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寒冷,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冰碴子,从鼻腔一直冻到了肺里,连带着脸颊都失去知觉。
吴妄的肺不好,在这种环境必须要做好保暖,所以吴邪时时刻刻盯着他,不许他把面罩和护颈取下来,张起灵也一直关注着吴妄的情况,只是吴妄不怎么搭理他。
他们三个人里,一个先天不爱说话,一个后天不能说话,只有吴邪是个用需要语言交流来缓解压力的正常人,连续几天不说话,是真的会把他憋疯。
但回应他的,要么是吴妄快速比划的几个手势,要么就是张起灵偶尔回头的一个眼神,便再无其他了。
吴邪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头疼。
只不过后来寒风越来越大,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小石子砸一样疼,吴邪也闭上了嘴,免得一开口就灌一嘴冷水。
长白山山脉里,上千座大大小小的雪峰连绵起伏,从哪个角度看都差不多。有时候吴邪走着走着回头望,会突然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一直在原地踏步一样。
周围的环境根本看不出变化,放眼望去,除了雪,还是雪,连那几座最着名的雪峰,他都分辨不出来了,只觉得那尖尖的山顶,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这样单调又艰苦的日子,他们又挨过了三天。
每天重复着走路、扎营、吃饭、睡觉,唯一的变化就是越来越冷的气温和越走越远的山路。
其间张起灵曾无数次让他们返回,就像现在,吴妄正埋头赶路,眼前突然就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挡住。
张起灵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护目镜上蒙着一层薄霜,声音却格外清晰:“吴妄,下一场暴风雪会在三到四天内来临,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吴妄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朝张起灵比了一个手势——右手五指捏合、微曲,置于额头前点了点。
张起灵看了一愣,似乎没明白吴妄的意思。
趁着他这一怔的功夫,吴妄已经冷着脸,侧身从他边上绕了过去,继续往前走。
吴邪经过张起灵身边时,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解释道:“他说你好烦。”
张起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默默跟上吴妄。
吴邪在后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当天晚上,他们在一处能避风的雪窝里起了帐篷,帐篷外的风呼呼地刮,帐篷里面三个人安静地吃着晚餐,气氛比外头还要冷一些。
稍晚一点的时候,吴妄和吴邪才冒着风蹲在帐篷外的雪地里,用雪水清洗着饭盒。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悄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吴妄几乎是在黑影出现的同时警觉地猛回头,但他只来得及看到吴邪一头栽倒在雪地里,一只手就闪电般贴上了他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