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尤三姐自刎身亡之后,尤老娘、尤二姐,还有贾珍、尤氏、贾蓉、贾琏等人听说了消息。
个个悲痛不已,伤心难掩,自不必细说。
众人忙着派人置办棺木,将尤三姐盛殓妥当,送往城外安葬。
柳湘莲见尤三姐死了,依旧执迷不悟,心中还残留着痴情眷恋。
却被那疯道士几句偈言点醒,瞬间打破迷关,竟毅然削发为僧。
跟着疯道士飘然而去,没人知道他们去往了何方。
这后事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薛姨妈,之前听说柳湘莲已经定下尤三姐为妻,心里十分欢喜。
正高高兴兴地盘算着,要替柳湘莲买房置屋、筹办嫁妆,挑选良辰吉日,把尤三姐迎娶过门。
也好报答他救了薛蟠性命的恩情。
忽然有家中小厮来见薛姨妈,把尤三姐自刎、柳湘莲出家的消息告诉了她。
薛姨妈心中满是叹息,正暗自猜疑其中缘由。
这时,宝钗从大观园里过来了。
薛姨妈便对宝钗说道:“我的儿,你听说了没有?”
“你珍大嫂子的妹妹尤三姐,不是已经许给你哥哥的义弟柳湘莲了吗?”
“这本是一桩好事,可不知为什么,她竟自刎了。”
“那柳湘莲也跟着出了家,真是件奇怪的事,让人万万想不到!”
宝钗听了,脸上并没有丝毫在意,淡淡说道:“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也是他们前生命定的缘分,活该成不了夫妻。”
“妈您之所以感叹,不过是因为他救过哥哥的命,才这般挂心。”
“若是他们两人都平平安安的,妈自然该替他们料理婚事。”
“如今死的死、出家的出家,依我说,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妈也不必为他们太过伤感,伤了自己的身子。”
“倒是自从哥哥从江南回来,也有一二十天了。”
“他贩回来的货物,想来也该发完了。”
“那些一同去的伙计们,辛辛苦苦跟着跑了一趟,回来也有几个月了。”
“妈和哥哥商议商议,也该摆几桌酒席,请请他们,酬谢酬谢才是。”
“不然,倒显得咱们家不懂道理,让他们笑话。”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就见薛蟠从外面走了进来,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一进门,他就拍着手对母亲说道:“妈,您知道柳大哥和尤三姐的事了吗?”
薛姨妈点点头:“我刚听说,正和你妹妹说这件事呢。”
薛蟠叹了口气:“这事奇不奇?好好的一桩亲事,怎么就成了这样!”
薛姨妈说道:“可不是嘛!柳相公那么年轻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一时糊涂,跟着道士走了呢?”
“我想,他前世必定是有夙缘、有根基的人,所以才容易被道士点化。”
“你们兄弟一场,他又没有父母兄弟,孤身一人在这里。”
“你该派人四处找找才是,那跛足道士疯疯癫癫的,能往哪里去远?”
“顶多就是在这附近的寺庙里躲藏着罢了。”
薛蟠说道:“我何尝没想过呢?”
“我一听见这个消息,就立刻带了小厮们四处寻找,可连个影子都没找着。”
“又去问周围的人,人人都说没见过他们。”
“我急得没办法,只能对着西北方向大哭了一场,才回来的。”
说着,他的眼眶又红了起来,难掩伤心。
薛姨妈安慰道:“你既然已经找过了,也算是尽了朋友的心意了。”
“谁知道他这一出家,不是得了解脱、得了好处呢?你也不必太过忧虑。”
“一来,你该好好张罗张罗买卖上的事;二来,你自己娶媳妇该办的事情,也该早些料理。”
“咱们家里人手少,就得‘笨雀儿先飞’,提前准备好。”
“省得临到跟前丢三落四,办得不齐全,被人笑话。”
“再者,你妹妹刚才也说了,你回家也有半个多月了,想来货物也该发完了。”
“那些和你一起做买卖的伙计们,也该设桌酒席请请他们,酬酬劳乏。”
“他们固然是咱们请来看管货物、领工钱的人,但说到底也算是外客。”
“又陪着你走了一两千里的路,受了四五个月的辛苦,路上还替你担了不少惊怕、扛了不少重担。”
薛蟠听了,连忙点头:“妈说得对,妹妹也想得周到。”
“我也正这么想着,只是这些日子忙着各处发货,闹得头晕脑胀。”
“又为柳大哥的亲事忙了这几日,到头来却是一场空,白忙活了一场,反倒把正经事都耽误了。”
“要不,就定在明儿或后儿,下帖子请他们过来吃酒?”
薛姨妈说道:“你看着办就好。”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小厮进来回话:“张管总的伙计派人送了两个箱子来。”
“说这是爷私下里自己买的,不在货账里面。”
“本来早就该送来,只是被其他货物箱子压着,没发拿;昨儿货物都发完了,所以今天才送过来。”
说着,就见两个小厮抬着两个用夹板固定的大棕箱走了进来。
薛蟠一见,一拍大腿,懊恼地说道:“哎哟,我怎么糊涂到这份上了!”
“特意给妈和妹妹带来的东西,我都忘了拿回家,还是伙计们送过来的。”
宝钗笑着吐槽:“亏你还说特意带来的,就这样放了一二十天才送过来。”
“要是不特意带,怕是要等到年底才肯拿进来呢,你也太不留心了!”
薛蟠挠挠头,笑着说道:“想来是在路上被强盗吓掉了魂,至今还没归窍呢。”
说着,众人都笑了起来。
薛蟠便对回话的小厮说道:“东西收下了,让他们回去吧。”
薛姨妈和宝钗连忙问道:“是什么好东西,还这样捆着绑着的?”
便命人解开绳子,卸下夹板,打开锁一看。
里面装的都是些绸缎、绫锦、洋货之类的家常应用之物。
唯独宝钗那个箱子里,除了笔墨纸砚、各色笺纸、香袋、香珠、扇子、扇坠、花粉、胭脂头油之外。
还有从虎丘带来的自行人、酒令儿、水银灌的能翻跟头的小泥人、沙子灯。
还有一出一出的泥人戏,用青纱罩的匣子装着。
另外还有一个在虎丘山上做的薛蟠小像,泥捏的模样和薛蟠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零碎的小玩意儿。
宝钗一见,满心欢喜,立刻叫来了自己的丫头,吩咐道:“你把我的这个箱子,搬到大观园里去。”
“我也好就近从那边给姐妹们送些东西。”
说着,她便站起身,辞别母亲,往大观园去了。
这边薛姨妈也把自己箱子里的东西取出来,一份一份打点清楚。
派同喜丫头送往贾母、王夫人等人那里,这里暂且不细说。
再说宝钗回到自己的房中,把那些小玩意儿一件一件拿出来细看。
除了自己留用的一部分之外,其余的都一份一份搭配妥当。
有的送笔墨纸砚,有的送香袋、扇子、香坠,有的送脂粉头油,也有单独送小玩意儿的。
唯独给黛玉的那份,比别人的多出一倍,格外用心加厚。
一一打点完毕后,宝钗便让莺儿带着一个老婆子,跟着去各处送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