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太子刚回宫。
就从盛泽兰嘴里得知亲爹失踪、亲娘不在,司天台垮了一半,冤魂释放,盛京华潜逃。
偌大的皇宫只剩个十岁小孩和被掉包的贵妃,还有个病恹恹的皇叔。
一堆烂摊子,竟叫他不知先着手处理哪一件。
恰在此时,四方馆北馆告知太子前去领人。
无疑是火上浇油。
……
林乔、谢红英被罚各打三戒尺,站在院子里面壁思过,直到太子领人才能离开。
谢颂今立在檐下看他们站了一整夜。
从最开始的嘀咕小声抱怨,到后面两人都哈欠连天。
谢红英勉强还能扛得住,但林乔昨日哭了一场,又是抓皇甫烨,又是套麻袋,又困又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
起初还能强撑,后来实在熬不住,身子一歪,靠在谢红英肩头就这么睡了过去。
谢红英哪还管什么面壁思过,直接就地盘腿坐下,扶着林乔枕在自己膝头,后背往墙壁一靠也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时,一夜未歇的盛泽玉顶着乌青的眼站在两人身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在被沙勒告知前因后果以后,更是气得笑出了声。
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
林乔只觉眼前一暗,打了个喷嚏后迷迷糊糊醒来,半睁半闭间只看见一片模糊的光晕……以及太子的身影。
林乔舔了舔干涩的唇,漆黑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湿漉漉的:“表……表哥?”
盛泽玉无奈叹了口气:“走吧,随我回去。”
林乔这才想起昨日谢颂今叫太子来接人的话,没想到盛泽玉还真的来了,顿时讨好道:“表哥,你真好。”
又推了推谢红英:“三师兄三师兄,走,回家去睡。”
“谢红英留下,我有事问他。”檐下传来谢颂今冷沉沉的声音,谢红英涣散的思绪瞬间清醒。
林乔留下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不顾谢红英挽留,倒腾着腿飞速离去。
谢红英嘀咕了句“小没良心的”,瞥了谢颂今一眼扭头就走。
谢颂今:“回来。”
谢红英不理他,继续往前,就在即将跨出院门时,
还是怂了。
回身笑得一脸灿烂:“我没说要走,我就是关个门,别给大师兄吹着凉了。”
出息!
林乔躲在不远处,心里这么想。
盛泽玉也嘴角一抽,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一物降一物。
“林乔,出来,我也有事问你。”
四方馆外
盛泽玉问及皇帝、皇后情况。
林乔老实道:“姑姑在我二师姐那儿,很安全,至于陛下……身体在我家,魂魄再给我几日时间。”
“表哥,你知道姑父从前最常去哪儿吗?”
往生阵有洗去记忆的作用,魂魄失去记忆后会徘徊在生前最常去的地方。
最坏的结果就是皇帝没有执念,与世间再无羁绊,没有司天台庇护,七日一过便会往生。
她还有七天的时间找人。
盛泽玉想了想:“除了上朝,嗯……椒房殿。”
林乔呵呵干笑了声:“不如我现在随您进宫?”
“可。”
盛泽玉直接招呼四方馆的人去取两匹快马来,等待时林乔忽然问:“表哥,程姐姐去哪儿了。”
“不知。”
那女人见他一醒就头也不回走了,说有要紧事办。
她孤身一人,又无亲眷,什么事能比他要紧。
“你管她去哪儿,爱去哪儿去哪儿。”
这话出口,语气里分明掺了几分埋怨。
林乔只觉这人着实阴晴不定:“表哥,程姐姐好歹救你一回,你能不能别像从前一样见到她就跟长了刺似的,对人家温柔点。”
盛泽玉偏头看去,林乔一双眸子清亮如水,只眉心微微蹙起。
“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看不出来?”
林乔一头雾水,看什么,林乔撇了撇嘴:“我只看到你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使唤的格外顺手,人家忙活一场不仅什么好处都没得,还救回个不好伺候的祖宗。”
刚下船时,林乔随御鳞卫去附近客栈瞧了眼盛泽玉,恰逢他刚醒。
喝药不是嫌烫就是太凉,要么就是太苦,又嫌床板太硬,被褥磨人。明明有那么多人差使,却只见程沫颜一个人忙活不停。
哪儿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分明是仇人。
“也就程姐姐脾气好。”
盛泽玉抿了抿唇,他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
这丫头不是一向聪明?
“往后记得唤她嫂嫂。”
说完盛泽玉微微翘了翘嘴角,丢下平地一声雷,也不管林乔反应,翻身上马率先离去。
林乔仰头看了看天,天光大亮,旭日东升。
她又掐了掐自己大腿。
嘶!
不是做梦。
林乔立刻接过侍卫递来的缰绳纵马追赶,声音逆着风自盛泽玉身后追来。
“表哥,你不会是强卖强买吧——!”
尾音拖得尤其长。
盛泽玉心头一阵火起,他强卖?
程沫颜明明自己亲口同意,他哪里逼她了。
盛泽玉放缓马速,待同林乔并行时,反将一军:“沈昭一向黏你,这次怎么没和你一起瞎胡闹。”
“他早来过了啊,说来四方馆找你顺便踩点,你没见到他?”
“什么时候的事。”
“约莫午时。”
盛泽玉眉头一凝,当时他和萧寻月正谈得兴起。
想必那小子什么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去了。
……
皇帝并不在椒房殿。
接下来几日,林乔忙得连轴转,既要送铃响之人往生,又要寻皇帝踪迹。
林乔一人难免左支右绌,于是给了家中暗卫一人一张通灵符,若有皇帝消息以青色流光为信。
不仅如此,她回家还得劝架。
谢沧澜只睡了两日,睡醒后一声不吭坐在云水院后院,盯着皇甫烨挨雷劈。
林淳自打糊涂后总爱往云水院溜达,一眼就瞧见坐在一处的谢沧澜和小白。
他本就有些神志不清,见此夺过小满手里的扫帚就追在谢沧澜身后辇,嘴里嚷着:“臭道士又偷孩子,滚滚滚!”
小白劝也不敢劝,劝了林淳就哗啦啦流眼泪,说孙女偏心。
只有林乔回家时,林淳在小白和林乔之间来回打量一圈,才会短暂清醒片刻,又佯装无事般拍拍屁股走人。
就连林乔也摸不清林淳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而曲杳说到做到,隔三岔五送来云水间,扭头又晃去清风馆。
谢红英则在四方馆和林家来回跑,乐此不疲。
忙虽忙了些,但家人朋友皆在身边,林乔很喜欢这般充盈的日子。
涉及死劫一事,谢沧澜不提,林乔也就不问。
只是提及另一个谢沧澜时,师父说他曾出现过三次。前两次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像是有人在心底提醒他。
于是他遵循内心的想法,在林乔刚出生时送出阴阳玉,在林乔五岁遗失阴阳玉后及时把她接回隐云山。
第三次就是司天台,心底那道声音催促他去司天台,好似去了司天台他所有的疑惑都能迎刃而解。
爬上顶层时,谢沧澜见到了另一个自己,他心甘情愿让位,让其附身,至此昏睡不醒。
在那几个月里,他梦见的另一个世界比以往更加清晰。
那个世界没有林乔,谢沧澜收下三个徒弟后便四处云游,收集佛道典籍、算命、观星、渡魂。
直到他窥见帝星飘摇,江山将倾,二十八星宿尽数乱了轨迹。
非一朝一夕之乱,承平二十年乃绵延一甲子的浩劫开端,而他的两个徒儿也会命丧此次浩劫。
命定此格,避无可避。
谢沧澜观星、卜卦、推八字,事事问天命,知命顺命从不强求。
但他想为他徒弟避上一避,想为世人避上一避。
然天道有序,星轨森然,但凡有半分偏差便会被天地强行修正。
无论谢沧澜再怎么提醒,其余四十九枚引魂铃传承人,或早或晚仍会走上属于他们自己的命途轨迹。
直至承平二十年年初,梦境戛然而止。
唯一不同之处就在林乔,因林乔的出现,谢沧澜只能看见她的本命星,或者受她影响明亮或黯淡的本命星。
没有完整星象,谢沧澜并未如另一个世界般推演出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