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嘟囔一声:“他才不会临阵脱逃,指不定被太子招呼走了。”
这时,长廊拐角处,萧寻月被十余名侍从簇拥而来,生得眉眼深邃,身形挺拔高壮。
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轻轻掀开瓦片。
只见屋内人影走动,片刻后萧寻月屏退左右,卸去臂甲,褪去外层衣袍,再脱里层中衣。
俯身轻轻一吹,烛火熄灭,转身上了床榻。
时机到!
林乔摸出腰间藏着的迷香竹筒和火折子,随着点燃的滋滋声,白色迷烟缓缓从竹筒溢出,穿过掀开的瓦片轻飘飘往下沉。
谢红英在旁小声提醒:“师妹,萧寻月块头这么大,多吹些。”
林乔忙不迭点头,鼓起腮帮子又狠狠吹了一口气。
随着屋内呼吸声渐沉,谢红英轻指一弹,一颗石子稳稳击中萧寻月眉心。
没醒。
师兄妹一跃而下。
片刻后,
“谢红英,你找的什么麻袋!这么小!”
两人费劲吧啦折腾半晌,从头往下套卡在萧寻月宽阔的双肩,从脚往上麻袋不够长。
谢红英直接拽过萧寻月双臂把他整个人扛在肩头,欲抬脚离开:“能蒙住脑袋就行。”
“师妹,天快亮了,揍一顿还得把人送回来,咱得快些。”
却在这时,林乔忽觉双腿发软,晃了晃脑袋,一手撑着榻沿才不至于倒头栽下。
二人来前已经闻过迷烟解药,林乔立刻掏出解药瓷瓶又放在鼻下嗅了嗅,不仅没用,反而愈发头晕眼花。
她狐疑地看了看瓶身,没拿错啊,下山前大师兄就给她备了这一种迷烟和解药。
“小,小师妹……你别晃。”
说着谢红英手一软,萧寻月“砰”的一声砸回榻上,巨大声响顿时惊动门外的守卫。
拍门声响起,林乔发现解药没用,只好半拉半扶着谢红英躲进内室角落挂满衣物的立柜,勉勉强强塞得下两人。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线烛光斜斜切进来,恰好将柜子里面面相觑的师兄妹两人隔开。
谢红英屏息凝神,生怕露出丝毫动静,却见林乔正耸着鼻子在柜中垂挂的袖衫上狂吸。
顿时面色扭曲。
这丫头什么时候染上的癖好。
林乔越嗅越觉得这味道熟悉,像寒夜里落雪无声的松林,冷冽清淡,是大师兄身上的味道。
沈昭曾说北地人偏爱浓烈馥郁的香气,尤其不喜这种清淡冷香。
而且……林乔对着那缕漏进来的暖黄烛光看了看衣料,柔软垂顺,颜色多水蓝、月白,也是大师兄最常穿的颜色。
谢红英想劝她收敛点,猝不及防鼻下就怼上一块衣料。
林乔冲他眨眨眼:你也闻闻。
谢红英还没来得及嫌弃,表情一顿,然后直接埋进衣堆里。
最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双眼瞪得溜圆,做着口型:大师兄!
林乔一副遇见同道中人的模样拼命点头。
二人互相交流眼神,又低头嗅了嗅,全然不知“危险”靠近。
谢颂今拉开柜门时,嘴角噙着的笑霎时僵住。
他整齐的深衣、襕衫、锦袍皱成一团,雪白的里衣赫然留下两道灰扑扑的脚印,
俩没出息的东西正一人搂着件衣服惊恐看着他。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谢颂今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师兄怎么在这儿!
而且贴身衣物还在北幽使臣的房内。
林乔脑子一向转得快,但有时候转得太快。
目光触及一旁的沙勒,林乔举起颤颤巍巍的小手痛心疾首道:“你……你们,大师兄,你和北幽使臣,你们——!”
“唉哟!”
林乔脑门结结实实挨了谢颂今一巴掌。
谢红英讪讪笑了笑,未免被牵累,手忙脚乱从衣堆里爬了出来。
但药效未过,腿一软连带着满柜子的衣物扑至谢颂今脚下。
谢颂今闭了闭眼,立刻吩咐:“沙勒,去告知太子一声,盟约还想谈下去,就亲自来领人。”
“是,王爷。”
王爷?
王爷!!!
谢颂今才是北幽使臣怀安王萧寻月!!!
林乔咬着嘴唇,好好好,一个两个身份还挺多。
就她和谢红英两个大傻子被蒙在鼓里十年。
林乔看也不看谢颂今,目不斜视往外走。
谢颂今叹了口气:“乔乔,我并非故意隐瞒。”
许是隐云山的生活太过安逸,又或许是这两个小的太过闹腾,像两只永远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萧寻月心中积压的恨意在长清观琐碎的日常里一点点淡化,他逐渐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在林乔和谢红英面前只想做好他们的大师兄。
他的过去不重要。
若不是程家军出事,他还欠着一份人情,也不会选择匆匆下山。
林乔气哼哼两声,扒着门框往外张望:“人嘞!谢红英,我们大师兄人嘞!”
谢红英平躺在地,双手交叠腹前,面无表情道:“没看见,眼前只有一个北幽怀安王。”
林乔猛地抬手捂嘴,回头看着谢颂今,用及其夸张的口吻,
“哇哦~好大的官哦~”
大官谢颂今低低笑了声,笑得谢红英一个鲤鱼打挺,奈何中了药的师兄妹二人走路尚且艰难,还没跨出院子又被请了回去。
……
屋内灯火通明,谢颂今手拿戒尺坐在上首,面色平静辨不清喜怒:“曲杳撺掇你们来得?”
林乔、谢红英齐齐别过头去,不答话。
“你们知不知道和谈之际,若使臣出事,两国筹备的议和事宜将尽数毁于你二人的鲁莽骄横。”
林乔理直气壮:“我是和亲公主,人都赔进去了,揍一顿怎么了!”
谢颂今却不理会林乔的强词夺理,戒尺在桌上拍得啪啪响:“肆意妄为,挑衅使臣,置两国信义、边境万千生灵安危于不顾。林乔,别以为有人纵着你就能在外无法无天!”
谢红英却不依,挪脚挡在林乔身前,小声嘟囔了句:“凭什么要顾。”
“你们不顾她的意愿就让她和亲,凭什么让她顾天下。”
谢红英本就因和亲一事耿耿于怀,即便现在知晓谢颂今就是北幽使臣,不会害林乔,但……不吐不快:“你们一个个整日神神秘秘,打着为我们好的旗号什么也不肯说,拿我和师妹当傻子玩呢。”
在谢红英看来,只有师父情有可原。
因为天机不可泄露,因为在司天台他也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师父。
林乔那句“三师兄还在等你回去,你就这么走了让他怎么办”,“三师兄都成老头了,你也没回去”,他听的一清二楚。
什么叫他等师父,为何不是他和师兄师姐师妹一起等师父。
他成老头了……那其他人呢。
另一个世界的他被抛下了,不管什么原因,他就是被抛下了。
“就算有血海深仇、有天大的麻烦也可以一起扛,一起解决。你们倒好,一下山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红英嘀嘀咕咕抱怨,林乔躲在他身后附和:“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