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的话语噎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白。他刚才的所作所为,确实无法辩驳。
但他眼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反而因为药研的干涉和雪灯此刻与药研对话的姿态,烧得更旺。
他咬着牙,看向雪灯,眼神复杂,那里面有不甘,有未被满足的渴望,还有一丝委屈般的控诉,仿佛在说“主君您看他!”
大和守安定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青灰色的眼眸里空洞与混乱交织,药研的话和雪灯的问题似乎传入了他的耳中,却又好像隔着一层雾。他握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雪灯没有理会清光的瞪视,也没有被药研话语中的空白所迷惑。他强迫自己快速思考。
药研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他修复刀。那刀很可能状态极差,或者极为特殊,否则不足以让药研提出“碎刀守护”这样的条件。
修复之后呢?那把被修复的刀,会成为药研的助力?还是别的什么?药研所说的“取决于您和那把刀”,暗示着修复行为本身可能会带来某种变数。
风险很大。但拒绝的后果可能更糟。清光和安定虎视眈眈,本丸深处不知还藏着什么。
“你要我修复哪把刀?”雪灯最终问道,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确认目标。这是谈判的基础。
药研藤四郎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他终于完全转过身,正面朝向雪灯,暗红的眼眸在镜片后显得更加深邃。
“一期一振。”他吐出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让山姥切国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果然吗?
“他……在哪里?状态如何?”雪灯追问。修复的难度直接关系到他的消耗和风险。
药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近了一步,距离雪灯更近了些。他伸出没有持刀的那只手,指尖朝向雪灯受伤流血的左手掌心。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但并没有真正触碰到伤口。
“主君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立刻进行高强度的修复。”药研的声音低了一些,冷静地分析道,
“一期哥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抬起眼,看着雪灯:“要修复他,需要极其精细的灵力操控,以及……可能远超常规的灵力总量。以您目前的状态,成功率不高,且对您自身损耗会非常大。”
雪灯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正因如此艰难,所以“一夜守护”的代价才显得合理。同时也是一种试探,试探雪灯是否清楚其中的风险,是否有相应的觉悟和能力。
雪灯看着自己掌心那道细小的伤口,又感受了一下体内虽然消耗巨大、但根基依旧深厚的灵力储备。
安倍家的血脉,加上晴明大人式神的指点,赋予他的不仅仅是庞大的灵力量,还有对灵力精细入微的操控天赋。风险确实存在,但未必没有一试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退路。
“带我去见他。”雪灯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他没有说答应交易,但这已经是同意的表示。
药研藤四郎暗红的眼眸中,那丝极淡的赞许似乎又清晰了一分。他收回手,点了点头:“明智的选择,主君。”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主君!”加州清光急急地喊了一声,想要上前,却被山姥切国广横移一步,用刀鞘不轻不重地挡了一下。
清光怒视山姥切,又看向雪灯,红色眼眸里满是焦躁和某种被排除在外的恐慌,“您不能跟他去!他——!”
“加州清光。”雪灯终于再次将目光投向清光,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清光从未见过的疏离和审视,“你,还有大和守安定,留在这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山姥切,你跟我一起。”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清光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白了又红。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在雪灯那平静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股刚刚苏醒时充斥全身的、想要独占和掌控的炽热,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刺骨的冰凉和……一丝清晰的恐惧。主君的眼神,变了。
大和守安定依旧沉默,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药研藤四郎似乎对雪灯的处置没有意见,他率先转身,向着房间另一侧、一扇隐蔽在厚重帷幔后的小门走去。山姥切国广深吸一口气,紧跟在雪灯身侧,警惕地留意着身后的清光和安定,以及前方带路的药研。
雪灯最后看了一眼僵立的清光和沉默的安定,将那两双眼中翻涌的、各不相同的激烈情绪尽收眼底。然后,他迈开脚步,跟上了药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