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的喧嚣还没散。
到处都是讨论孙悟空的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骂自己活了几千年还不如一只猴子。
“大圣牛逼!”
“我宣布,这辈子就认这一个第一名!”
“谁赞成,谁反对?”
“没有反对的,有反对的我打死他。”
热闹归热闹,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十大意难平人物榜已经结束了。从第十名到第一名,每一个人物都让万界观众的情绪坐了一趟过山车。
有人开始收拾心情准备离开。
有人还在回味刚才孙悟空那一棒子碎虚空的震撼。
就在这时候。
天幕又亮了。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嗯?”
“天幕怎么又亮了?”
“不是结束了吗?”
天幕正中央,一道金光缓缓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
然后,一行大字浮现——
【恭喜宿主,十大意难平人物榜播放完毕,共鸣值突破上限!】
【系统奖励已发放。】
【新榜单解锁中……】
万界观众瞬间炸了。
“新榜单?!”
“还有?!”
“我靠,还没完?!”
“意难平结束了,又来新的?”
无数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连眨都不敢眨。
秦天坐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共鸣值爆了。
孙悟空那一期直接把数值拉到了一个离谱的高度,系统都给他解锁了新功能。
“行,那就继续。”
他随手一点。
天幕上,金光散去,新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出来。
【新榜单开启——】
【十大装逼诗人榜!】
万界安静了零点三秒。
然后——
“啥?!”
“装逼诗人?!”
“诗人???”
“等等等等,装逼我理解,诗人我也理解,但装逼诗人是个什么组合?!”
“讲真,写诗还能装逼?”
“你没听过李白吗?上个榜他就在啊!十大装逼人物榜第一名!”
“对啊!李白不是已经上过了吗?怎么又来?”
“难道李白要上两次?”
议论声铺天盖地。
有人兴奋,有人困惑,有人已经开始搓手期待了。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
文坛那边,一群修炼文道的修士聚在一起,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捏着一卷竹简,一脸不屑。
“诗人?”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写几句酸诗就能上榜?这天幕怕不是没东西放了,开始凑数了吧。”
他身边几个弟子连忙附和。
“师父说得对,诗词小道,不登大雅之堂。”
“就是,上个榜好歹还有孙悟空那种猛人,这个榜放诗人?能打吗?”
“哈哈哈,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能装什么逼?”
老头捋了捋胡子,越说越得意:“老夫修炼文道三千年,什么诗没见过?什么词没读过?区区诗人,也配——”
话没说完。
天幕上忽然射下一道金光。
嗖——
那道光精准无比,擦着老头的下巴飞过去,把他那撮山羊胡直接削掉了一半。
“!!!”
老头整个人僵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一摸下巴,摸到了参差不齐的断茬。
周围瞬间安静。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哈哈!”
“胡子没了!”
“天幕削他胡子了!”
“这是什么,嘴臭遭雷劈?”
“不是雷劈,是天幕劈!”
“你说诗人不行,天幕就让你不行,懂了吧?”
老头的脸涨得通红,捂着下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那几个弟子也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下一道光劈到自己头上。
“这……这天幕怎么还打人的?!”
“谁让你嘴贱?”
“活该!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你自己不也是书生?”
老头气得浑身发抖,但愣是不敢再开口了。
万界观众笑完之后,注意力重新回到天幕上。
秦天的声音从天幕中传出来,带着点笑意。
“各位别急。”
“上一个榜,十大装逼人物榜,李白是以入榜的。他的身份,他的经历,他的性格,他这个人本身就够装逼。”
“但这一个榜不一样。”
“十大装逼诗人榜,看的不是人,是诗。”
“是他们写出来的那些字,那些句子,那些让后人读了恨不得跪下来磕头的诗。”
“一个维度是人,一个维度是作品。两回事。”
万界观众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样!”
“人和诗分开算的?”
“那确实不一样。李白这个人装逼是一回事,他写的诗装逼又是另一回事。”
“懂了懂了,就好比一个人长得帅是一个榜,穿衣服好看又是另一个榜。”
“你这比喻……行吧,勉强能理解。”
“那这个榜里面都有谁?除了李白还有谁?”
“杜甫?白居易?苏轼?”
“我赌一个苏轼!大江东去浪淘尽,这不装逼?”
“辛弃疾也得有吧?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你们别忘了曹操!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议论声越来越热烈,所有人都在猜测榜单上会有谁。
但也有人不买账。
人群里,一个年轻修士撇了撇嘴:“诗人有啥可装的?吟两句酸诗罢了。我一拳能打死十个诗人。”
旁边的人附和:“就是,上个榜好歹还有战斗画面,这个榜放什么?放他们磨墨?”
“哈哈哈哈,磨墨大赛!”
“我看这榜单就是凑数的,意难平那个榜太火了,系统怕冷场,随便整一个出来糊弄人。”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
这些声音不算小,周围不少人听见了,有的点头,有的犹豫。
毕竟在修炼界,实力才是硬道理。你诗写得再好,打不过人家一拳,那就是废物。
这个观念根深蒂固。
但秦天没有回应这些质疑。
他不需要回应。
因为天幕已经开始了。
金光一闪,天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十大装逼诗人榜·第十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来了来了!”
“第十名是谁?”
“从第十名开始?跟之前一样从低到高?”
“废话,肯定从低到高啊,不然怎么吊胃口?”
天幕上的字一个一个地显现。
【第十名——骆宾王!】
万界安静了。
不是那种震惊的安静。
是那种……茫然的安静。
“……谁?”
“骆宾王?”
“这是谁啊?听都没听过。”
“什么来头?哪个世界的?”
“不认识,完全不认识。”
“第十名就放一个没人认识的?这榜单靠谱吗?”
议论声中充满了困惑和质疑。
别说普通观众了,就连那些自诩博学的文道修士,也有不少人面面相觑。
骆宾王这个名字,在万界的知名度确实不高。
不像李白杜甫那样如雷贯耳,提起来谁都知道。
“一个第十名而已,估计就是个凑数的。”
“就是,能有多装逼?”
“我猜他写的诗肯定很一般,不然怎么才第十?”
质疑声此起彼伏。
但天幕不管这些。
画面缓缓展开,一个场景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庭院。
阳光很好,院子里有一方小池塘,池塘里几只白鹅正在悠闲地游水。
然后,一个小孩出现了。
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扎着两个小揪揪,蹲在池塘边,歪着脑袋看那几只鹅。
万界观众愣了。
“这……这是骆宾王?”
“一个小屁孩?”
“六七岁?这么小?”
“他这个年纪能写什么诗?写锄禾日当午?”
画面里,小骆宾王盯着池塘里的白鹅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张嘴就来——
天幕上,一行字随着他的声音浮现。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万界观众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这就是装逼诗人?!”
“鹅鹅鹅?!就这?!”
“我家三岁小孩都会背这个!这也叫装逼?!”
“不是,我笑死了,我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是鹅鹅鹅?”
“这系统是不是搞错了?这诗谁不会写啊?”
“对啊,这有什么了不起的?看见鹅就写鹅,我看见狗还能写狗狗狗,摇尾跟人走呢!”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更绝!”
嘲笑声几乎要把天幕掀翻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笑话。
一首《咏鹅》,三岁小孩都能背的东西,凭什么上十大装逼诗人榜?
就连之前被削了胡子的老头都忍不住了,捂着下巴冷哼:“就这?老夫三岁就能写出比这好十倍的诗!”
“师父说得对!这算什么诗?打油诗都不如!”
“我看这榜单就是闹着玩的!”
质疑声,嘲笑声,不屑声,汇聚成一片。
几乎所有人都在笑。
但天幕上的画面没有停。
那个六七岁的小骆宾王念完“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之后,顿了一下。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
然后继续开口——
天幕上的字还在往下浮现。
但这一次,浮现的速度慢了下来。
一个字一个字地出。
像是在等什么。
万界观众的笑声还没停,但有些人注意到了天幕的变化。
“嗯?还有?”
“后面还有两句?”
“什么什么,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对,就这两句。这有什么——”
话没说完,天幕上忽然爆发出一阵金光。
那金光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
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光。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天幕上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不是诗。
是注释。
【注:此诗作于骆宾王七岁。】
【七岁。】
这两个字被单独放大,悬在天幕正中央。
万界观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等等……”
“七岁?”
“他写这首诗的时候……才七岁?”
天幕上,画面没有切走。
那个小骆宾王还蹲在池塘边,天真地看着白鹅,嘴里念念有词。
而天幕下方,又浮现出一行字——
【你觉得简单?】
【那是因为,他把复杂写成了简单。】
【七岁的孩子,用最朴素的十八个字,写出了一幅画。】
【白鹅、绿水、红掌、清波。】
【色彩,动态,声音,画面。全在里面了。】
【一千三百年后,这首诗依然是所有孩子学的第一首诗。】
【不是因为它简单。】
【是因为它完美。】
万界的嘲笑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默。
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我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挺牛逼的。”
“七岁啊……我七岁的时候在干嘛?在玩泥巴。”
“一千三百年,所有小孩学的第一首诗。你写一个试试?”
“我写不出来……”
“关键是你现在写不出来,人家七岁就写出来了。”
天幕上的金光越来越亮。
那行字还在继续——
【这就是装逼的最高境界。】
【让你觉得简单。】
【让你觉得谁都能写。】
【但一千三百年,没有第二个人写出来。】
万界的沉默持续了好几息。
那个被削了半边胡子的酸儒老头终于忍不住了,捂着下巴“哈”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
“就这?”
他环顾四周,脸上挤出一个不屑的笑:“天幕说得再好听,那也就是一首儿歌!七岁写的又怎样?我三岁就能对对子了!”
他身边的弟子们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附和。
“师父说得对,七岁写首儿歌,搁咱们文道里,顶多算个有点天赋的小娃娃。”
“就是,这要是也能上榜,那我们文道学院里随便拉个神童出来,不比他强?”
“凑数的,肯定是凑数的。”
酸儒老头越说越来劲,把残存的半撮胡子一捋,昂着头道:“老夫修文道三千年,见过的神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七岁咏鹅?呵,老夫七岁的时候已经能写七律了!”
周围有人翻了个白眼。
“你七律写了三千年,有人记得吗?”
“……”
老头脸色一僵。
但他嘴硬:“那是因为老夫不屑于传播!酒香不怕巷子深,懂不懂?”
“得了吧,你那是酒臭都出不了巷子。”
“你!”
老头气得手指发抖,正要发作,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修仙老怪忽然开口了。
这老怪看着不起眼,灰袍子,光头,盘腿坐在一块浮石上,眼睛半睁半闭的。但他一开口,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因为这位是真正的大能。
“你闭嘴。”老怪连眼皮都没抬,就三个字。
酸儒老头的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敢吱声。
老怪慢悠悠地说:“你写了三千年,有哪首诗是三岁小孩都会背的?”
“……”
“没有吧。”
老怪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叫大道至简吗?越简单的东西越难写。你写七律,用典故堆砌,用生僻字炫技,写出来的东西除了你自己,谁看得懂?谁愿意看?”
酸儒老头的脸涨得通红。
老怪继续说:“这小儿七岁写的十八个字,一千三百年后还有人在念。你写的三千年诗稿加起来,有一个人记得吗?”
这话太狠了。
周围的人都不敢接茬。
酸儒老头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老怪说的是事实。
他写了一辈子诗。
不对,他写了三千年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