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后，他踩在了一块看似完好的混凝土地面上。
地面塌了。
表层混凝土薄壳在他的体重下碎裂，他的右腿陷进了下面的空洞里。
空洞是地下水管渗漏冲刷出来的，深约一米二，里面全是泥浆和碎石子。
他的腿陷进去后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脸磕在了地面上，鼻梁骨磕断了，鼻血淌了一脸。
他用双手撑着地面想把腿拔出来，但腿陷得太深，泥浆的吸力让他每次拔腿都只会陷得更深。
工人们看到老板摔倒了，跑过来帮忙。
两个工人架住他的胳膊往上拉，拉到一半的时候，地面又塌了一块。
这次是左腿也陷了进去。
他腰部以下全陷在了地下的空洞里，泥浆没过了他的肚子。
三四个工人一起拽他，拽了三分钟才把他从坑里拖出来。
他的两条腿上全是泥浆，鞋掉在了坑里。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鼻梁上的血和泥浆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工人们问他有没有事，他摆了摆手，让人扶他起来。
他被扶到办公楼一楼的休息室里，坐在一把塑料椅子上。
休息室里的饮水机开着，一个工人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刚进喉咙，他的胸口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闷痛。
闷痛从胸口蔓延到左肩，再蔓延到后背上。
他的脸在几秒内变成了惨白色，嘴唇开始发紫。
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他的左手抓住了胸口，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
工人们吓坏了，赶紧打急救电话。
急救车在二十分钟后赶到，急救人员初步判断是急性心肌梗死。
送到医院后做心电图和心肌酶检测，确认是大面积前壁心肌梗死。
血管造影显示他的冠状动脉前降支中段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堵塞，堵塞物是不稳定斑块破裂后继发的血栓。
他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了一周，接受了溶栓治疗和支架手术。
支架植入后血流恢复了，但他的心肌在缺血时间过长后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坏死。
术后第三天，他的心脏在心室重构的应激状态下发生了恶性心律失常。
抢救无效死亡。
法医鉴定为冠心病合并急性心肌梗死导致的循环衰竭。
心肌梗死的直接原因是陷入地坑时的剧烈应激和持续挣扎，诱发了不稳定斑块的破裂。
混凝土地面塌陷的原因被认定为地下水管长期渗漏冲刷形成的空洞。
【审判目标：朱坤海】
【罪恶值：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4600点】
【获得猎罪值：点】
【误伤人数：零】
平阳县混凝土垄断案在朱坤海死后被全面调查。
搅拌站的中控电脑里找到了朱坤江存的两套配合比方案，一套送检用，一套实际用。
面包车的残骸里找到了白麻子打手队的棒球棍和被砸车辆的维修记录。
朱坤海的办公室保险柜里找到了一本账本，记录着十五年来向开发商、施工单位、监理公司和县里多个部门行贿的明细。
账本涉及的人员多达四十余人。
平阳县三年内建成的所有使用坤海建材混凝土的建筑物被要求重新检测，检测结果触目惊心。
使用c15混凝土代替c30混凝土的安置楼被判定为危房，住户被迫疏散。
那所外墙开裂的小学被拆除重建。
后续的追责和法律程序在半年内陆续展开。
林默从平阳县上空收回意识，结算面板上的数字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没有停顿，幽灵的追踪界面上已经有新的猩红光点在闪烁。
林默点开档案。
目标叫沈昌富。
沈昌富五十六岁，河湾县河湾镇人，“昌富水产”老板。
他的表面身份是水产批发商，在河湾镇码头旁边拥有一座冷库和三条收鱼船，每年从渔民手中收购鲜鱼转卖给外地的批发市场。
他的实际业务是使用高压电网在河道中非法捕捞，并将电死的鱼混杂在正常收购的鱼中出售。
河湾镇坐落在龙江的一段河湾处，这段河道是多种淡水鱼类的洄游通道和产卵场，被划定为全年禁渔区。
沈昌富不管这些。
他的三条收鱼船都改装了电鱼设备，船上装着柴油发电机和升压器，船尾拖着电极网。
船在河道上走一圈，水里的大小鱼全部被电翻，大的捞上来卖掉，小的沉入水底腐烂。
电鱼对水域生态的破坏是毁灭性的，电极释放的高压电流杀死的不只是鱼，还有水中的浮游生物、底栖生物和鱼卵。
被电过的水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变成死水，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存活。
沈昌富在禁渔区里电了九年。
九年里，龙江河湾段的水生生态遭受了不可逆的破坏，两种本地的特有鱼类在河段内彻底绝迹。
渔业管理部门来查过几次，每次都被沈昌富提前得到消息，把电鱼设备藏起来，换成正常的渔网摆在船上。
给他通风报信的是河湾镇渔业管理站的副站长，每年从沈昌富手里拿两万块钱的“信息费”。
沈昌富的罪恶值是三万九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沈昌富的儿子沈小东。
沈小东二十九岁，收鱼船的船长，负责驾驶船只和操作电鱼设备。
他十六岁跟着父亲上船，从帮工干到船长，十三年间亲手把电极网放进河水的次数不计其数。
他见过被电死的鱼漂满河面的场景，见过被电晕后沉入水底的幼鱼在几天后翻着白肚浮上来的样子。
他觉得这没什么，反正鱼都是要死的，电死和捞死有什么区别。
他的罪恶值是一万七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刘贵田。
刘贵田五十一岁，昌富水产的仓库管理员，负责把电来的鱼和正常收购的鱼混在一起装箱出货。
他的工作是在凌晨渔船回港后，把船舱里的鱼卸下来拉到冷库里，按大小和品种分类，然后贴上伪造的“河湾野生鱼”标签发往各地批发市场。
他知道这些鱼是电来的，知道电死的鱼体内会有淤血和骨折，肉质会变软发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