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边吃边聊,从江南赈灾的后续事宜,说到北方边境的防务,又聊到各地上一年秋收的情况,气氛轻松融洽。
老朱听着朱瑞璋细细禀报江南百姓安置、春耕筹备的事宜,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还是你办事靠谱,江南那摊子事,换了别人,我还真不放心。
那些富商愿意捐粮捐银,也是冲着你的面子,百姓敬你、信你,这比什么都强。”
“这么大的帽子,我可戴不起,再说,咱们做这些,本就是为了大明百姓,为了咱们打下的江山。”
朱瑞璋放下碗筷,语气认真,
“只是此次江南洪灾,也给咱们提了醒,大明疆域辽阔,各地事务繁杂,不能顾此失彼,后续还得完善水利监管制度,避免再出此类祸事。”
老朱点点头:“你说的在理,这事你多费心,拟定个章程出来,咱们兄弟一起敲定。
对了,张威那杀才怎么样了?听闻他还活着,在苏州养伤,我这心也放下了。”
“放心,钱东来把他照料得很好,郎中说再养一段时间,便能痊愈。等他伤好,便接他回应天。”朱瑞璋回道。
用罢晚膳,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天边染上一抹绚烂的晚霞,应天城渐渐被暮色笼罩,街道上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老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朱瑞璋,笑着说道:
“吃了饭,闷在宫里也没意思,走,陪咱出宫走走。应天城的夜景,咱们也好久没一起看过了。”
朱瑞璋自然应允,二人悄悄从侧门出宫,沿着宫墙外侧的街道,缓缓朝着秦淮河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大明历经数年休养生息,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早已不是开国之初的百废待兴。
应天城作为国都,更是繁华至极,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肆、茶馆、绸缎庄、胭脂铺,样样俱全,
行人络绎不绝,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说笑声、马车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盛世繁华之景。
晚风徐徐,带着春日的暖意,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兄弟二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没有君臣之别,没有帝王威严,只是像寻常兄弟一般,慢悠悠地走着,聊着过往的趣事。
老朱看着街边热闹的景象,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想当年,应天城还是一片萧瑟,如今这般繁华,都是咱们一手打下来、守下来的,值了。”
“是啊,百姓能安居乐业,能有吃有穿,不用再受战乱之苦,便是盛世光景了。”
朱瑞璋附和道,目光却渐渐望向不远处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秦淮河畔,眉头微微蹙起。
越靠近秦淮河,喧闹声便越大。
十里秦淮,是应天城最繁华的所在,尤其是入夜之后,更是灯火通明,笙歌燕舞,彻夜不休。
二人沿着河岸缓步前行,只见秦淮河面波光粼粼,两岸雕梁画栋的楼阁鳞次栉比,挂着各式精致的灯笼,红的、绿的、粉的,将河面映照得五彩斑斓。
河面上,无数艘画舫缓缓飘荡,雕花木窗精致华美,
船帘半卷,隐约可见里面坐满了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歌姬们身着艳丽衣裙,轻歌曼舞,丝竹之声婉转悠扬,隔着河面都能清晰传来。
岸边更是人头攒动,权贵子弟、富商巨贾三五成群,流连于楼阁之间,出手阔绰,挥金如土,处处透着奢靡浮华的气息。
老朱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秦淮河的繁华盛景之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
他看着那些穿梭在画舫与楼阁间的身影,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丝竹歌舞之声,沉默不语。
朱瑞璋抬手指着河面那些奢靡的画舫,指着岸边醉生梦死的人,看向身旁的老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
“哥,你看这秦淮河,如今这般繁华,这般奢靡,你心里是何想法?”
老朱没有立刻回答,依旧定定地望着河面,
目光扫过一艘艘装饰华丽的花船,扫过那些衣着光鲜、醉态可掬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久久没有开口。
过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老朱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朱瑞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凝重与失望,淡淡开口:
“奢靡成风。”
短短四个字,道尽了他心中的感慨与不满。
他出身底层,见惯了百姓的疾苦,深知江山来之不易,
如今大明刚刚安稳,朝堂上下、权贵阶层便开始贪图享乐,沉迷于秦淮河的温柔乡,
忘却了当年征战的艰辛,忘却了民间百姓的疾苦,这般风气,若是任由其蔓延下去,怕是要动摇国本。
朱瑞璋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愈发沉重,将心中积攒已久的担忧尽数道出:
“是啊,你说得没错,就是奢靡成风,而且这股风,越刮越盛了。
应天城偏居江南,自古便是鱼米之乡,山水秀丽,气候温润,日子过得太过安逸,太过舒坦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秦淮河上的歌舞升平:“你看这秦淮河的歌姬,舞跳得越柔,歌唱得越甜,就越能磨掉人的血性。
咱们大明的武将,当年跟着咱们南征北战,跨马杀敌,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守土卫国,舍生忘死。
可如今,不少人打完了仗,享了富贵,便整日流连于此,沉醉在温柔乡里,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渐渐没了当年的锐气,没了武将该有的骨气,连练兵都懈怠了,
长此以往,谁还能上阵杀敌?谁还能守护大明的边境?”
“再看那些文官,寒窗苦读数十载,入朝为官,本该心怀百姓,清正廉明,坚守风骨,为百姓谋福祉,为江山定社稷。
可如今,多少文官下了朝,便往这秦淮河跑,沉迷宴饮,结交朋党,贪图享乐,把百姓的疾苦、朝堂的正事抛在脑后。
本该有的清正廉明、文人风骨,在这酒色财气里,一点点被磨没了,剩下的只有贪慕虚荣、奢靡享乐,
这般下去,朝堂岂会清明?百姓岂会安居乐业?”
这些话,朱瑞璋憋在心里许久了,今日看着秦淮河的奢靡盛景,终于忍不住尽数道出。
他们都是乱世出来的,亲眼见过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惨状,也见过朝堂之上官员贪图安逸、敷衍了事的模样,
一边是民间疾苦,一边是权贵奢靡,这般鲜明的对比,实在刺眼。
“应天城的安逸,就像一口温吞的温水,把咱们大明的文武百官,都慢慢煮在了里面,消磨了斗志,磨灭了血性,丢了骨气,失了风骨。
哥,咱们打下这江山,不是为了让他们在这里醉生梦死的,是为了让大明千秋万代,百姓永享太平,
可这股奢靡安逸之风,不除不行,这应天城的地理位置,也着实不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