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等候的次数多了,朱厚照的随从难免有些怨言。对高猛的神情、言语,更加不善起来。
初时,朱厚照还好言宽慰,到后来,也只好随他们去了。
“范大哥,过年好。”
“嗨,兄弟,是你啊,过年好、过年好。”
“您这是,啥时候回来的?”
“我年根儿底下回来的。这不,过年了,再忙也得回家过年不是。”
“是是是,您今年发大财了。”
“不敢,不敢。这津卫码头一开,兄弟这客栈托大家伙帮衬,还算红火。这不,年后,我在河西务准备再开一家货栈。”
“那感情好,今后兄弟赶脚到河西务,还请您多照顾。”
“那是自然,咱兄弟谁跟谁!你这大车,听说成车行了?”
“没没没,就是添了几辆车,儿子大了,跟着咱一起,还有几个自家的子侄。”
“我又不跟你借钱,你紧张啥。”
“没没,咱这不,跟宝和借的贷,买的那骡马嘛。”
“放心,我也是跟宝和借的贷,开的货栈。对了,你家不是还有地吗?这地谁照应?”
“老婆子在照应,家里,买了两个鞑靼家奴。”
“鞑靼笨手笨脚的,会种地吗?”
“还好,虽说笨手笨脚的,好在听话。再说,家里也没种啥精细粮食,顶多种点自家吃的麦子。那些红薯、番薯、玉米,不用太费心。”
“这两年,红薯、番薯可有些海了,你们家能吃完吗?”
“那个,本来也发愁,后来不是朝廷大量收购红薯、番薯嘛,说是运到倭奴和棒棒。”
“是,那里用兵,需要粮食。不过,给咱大明将士吃这个,啧啧……”
“那个,我听说是给倭奴和棒棒吃的,咱大明将士吃大米白面。”
“嗨,我就说嘛,这就对了。那些狗东西,没砍了他们都算便宜了。听《宁波风云录》评书,倭奴在咱沿海干的事儿比畜生还畜生。
若不是咱大明海军威武,这开海,倭奴、棒棒还不来劫掠咱津卫码头?到时候大家伙都得跟着遭殃。”
“范大哥,眼么前儿到饭点儿了,兄弟请您喝一杯?”
“哪能让兄弟破费,我来请。”
“范大哥给兄弟一个面子,来日这京城到津卫,一路上不是还得求您照顾着嘛。”
“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后有事儿,只管言语,咱兄弟是自家人。”
信息量大吗?
大。
开海以来,对普通百姓的生活也是有好处的,再者,征鞑靼、讨棒棒、伐倭奴,还是有收益的。
百姓,也乐见其成。
这比运河上撑船的那老汉,可令人开心多了。
朱厚照看看桌上的茶水,正要端起来喝一口,没想到高猛被人一挤,将桌上的茶水碰翻在地,
看着手足无措的高猛,朱厚照叹一口气,没有言语。
“高猛,如此莽撞,两遭了。”
“不是,有人撞我。”
“被人轻轻一碰都站不住,如何保少爷周全,你站到外面去,离少爷远点,笨手笨脚别再碰到少爷。”
“好了,别埋怨他了。咱们,去一个人少点地方。”
“诺,”
高齐口里应着,见高猛手足无措地搓着手指头,呆立在那不动,眼神恶狠狠地瞪高猛一眼,一伸手将高猛甩在一旁。
只是,在这一瞬间,大家眼一花。一人,轻轻坐在朱厚照的桌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朱厚照。
眼神中,透着令人不安的,
幽怨!
她怎么来了?
靠,外围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不过,好像,也怪不得别人,陛下早已吩咐,不得约束百姓近前。
这人,手无缚鸡之力,许是,大家伙都没放在心上。即使自己不也没放在心上嘛。
嘿,过年了唉,有好戏瞅了。
朱厚照不动声色,起身,带着高猛、高齐,若无其事,要逃。
不想那人起身拦在身前。
靠,我怕谁,我又没做啥亏心事。
我只是不愿跟你一般见识。
朱厚照一闪身,带着众人奔天桥方向去了。
没想到,那人紧紧跟随,半步不落。
朱厚照只好停步,“我今日有事,改日召见你。”
你认为我会信吗?好容易逮住你,你认为我会让你溜了?
看着那人一副不屑地神情,朱厚照对高齐使一眼色,转身走了。
好在,到了天桥,那人已经,如影随形?
朱厚照狠狠瞪一眼高齐,你这龇牙咧嘴的样子真欠抽,等回去,你给我等着。
天意,自求多福吧。
朱厚照,在天桥庙会漫步,这里,人已经少很多了,只是附近村落的百姓自发组织的,玩意儿少,没有什么新意。但好处是,在家门口,不用走远,女子,也可以出来瞧瞧热闹。
“这位公子,小人戏班在演俳戏,请您移步捧捧场?”
“哦?排的什么戏?”
“排的是《朱寿扫北》。”
“去去去,这种纯武戏我们家少爷没兴趣。”
“别价,您老赏脸去瞧瞧,咱改编过的。朱寿小将军为咱大明殄灭鞑靼,居功至伟,百姓谁不交口称赞。咱这新戏,加了朱寿小将军与鞑靼公主的文戏,旦角是名震京畿的赛貂蝉。”
“你这班子叫啥?”
“回尊管,咱这班子叫吉庆班,在京畿、晋冀鼎鼎有名,给不少达官贵人演过戏。”
“你们为何不去厂甸、隆福寺?在这偏僻之地搭台子?”
“嗨,咱不是来晚了吗?好地儿都被人占了,这,不演,连口吃食都挣不来。您老行行好,赏口饭吃。若您看着不好,扭头就走,认打认罚全凭您。”
“闲来无事,去看看吧。正好,也给朱寿捧个场。”
“得嘞,谢公子赏脸,您这边请,当心土坑,仔细地上的腌臜物……”
看看,这是在天坛围墙外面借助树木搭了一个布围子,十丈见方,门口有人在验票,只是里面,十张桌子,稀稀疏疏坐着三两个人。
地面坑洼不平,高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跟前。
“猛子,年后,你再休息两天,今后,我出行,你不必每次都跟随。”
“诺。”
高猛口中应着,神情透着忐忑与失落,人也不由自主落在了外围。
锣鼓响处,戏开场了,这水平,怪不得没人捧场。
朱寿,得有四十了吧?
那扮相,边军见了得砸他场子。
那旦角倒是花容月貌,但几步走,实在不忍卒睹。
朱厚照一摆手,高齐大声喝道,“停停停,这tm唱的啥,跟哭丧似的。”
“是是是,您老别着急,好戏这便上演。”
“唐泽武蕃,你的人齐了吧,该上正戏了吧?”
“你……动手。”
那班主,挥手甩出三支手里剑,直奔朱厚照。
高齐挥剑,将之一一磕飞,一个箭步向前,与那班主战在一起。
老“朱寿”与那个旦角,一左一右绕过高齐,直取朱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