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灵魂来自异世、对这个世界许多流行文化始终有点水土不服的外八佬,沈秋郎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对一只大狗能狂热到这种地步。
在她看来,敖鲁日脾气有点臭、有点挑食、有点敷衍,虽然像那些出道偶像长得很好看,不,不出道偶像好看多了,也忠诚可靠,但本质上它还是一只,狗啊!
一只狗成为偶像什么的……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看着那些激动得脸颊发红、眼睛发亮的年轻男女,沈秋郎只觉得一阵无语,心里暗自腹诽:没救了,这些人,真的没救了。
看到一只恶灵是这么轻松愉快、值得尖叫打call的事情吗?你们知不知道它一口下去能咬碎多厚的钢板?
后排粉丝们因敖鲁日登场而起的骚动,显然影响到了前几排那些并非为追星而来、更多是抱着观察或学术态度的观众。
他们纷纷回头,看向那些举着应援牌、神情激动的年轻人们,又转回头看看前方那匹安静蹲坐的漆黑巨犬,脸上露出混杂着疑惑、不解甚至一丝轻视的神情,开始与邻座窃窃私语,似乎对这种将强大恶灵偶像化的行为颇不以为然,认为干扰了严肃的讲座氛围。
沈秋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对着敖鲁日简单吩咐道:“敖鲁日,坐。”
“唬噜……”敖鲁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叹息般的回应,带着点被当成展示品的不情愿,但它还是依言动了动,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外形不符的灵巧姿态,放松下来,稳稳地卧在了讲台边的空地上,下巴搭在前爪上,浑浊的眼睛半眯着,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然而,这“温顺”的姿态并未持续太久。
沈秋郎紧接着吐出清晰有力的四个字:
“伪装解除。”
“唬……”敖鲁日似乎很轻微地、带着点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就在它打哈欠的同时,它身上那层漆黑油亮、宛如顶级怒面獒的皮毛伪装,开始如同被高温融化的奶油般,自头部向躯干、四肢缓缓流淌、褪去。
露出的毛发虽然依旧光亮,但比起正常犬类宠兽,还是能看出一种暗沉、粗糙、布满褶皱的质地,像是年代久远、失去光泽的旧皮草,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它的身躯上。
这层“皮草”并不完整,在四肢关节的位置,没有覆盖到。
大片暗红色、仿佛剥去了皮肤、像是直接裸露在外的强壮肌肉和筋腱肌理清晰可见,带着倒齿槽的弯钩爪子暴露在外,带着一种原始而狰狞的力感。
它的头部也发生了变化,吻部被旧皮形成的“兜帽”盖住,边缘还缀着牙齿,里层的头骨没有鼻子,只有两个漆黑的骨洞,没有嘴唇的参差牙齿显得更为尖锐修长,原本半眯着的浑浊猩红色眼睛此刻在深陷的眼窝里完全睁开,里面跳动着更加野性、冰冷的光芒。
转瞬之间,威武霸气的漆黑巨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其狰狞诡异的恶灵本体,瞬间让前排不少第一次亲眼目睹的观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仰身体,甚至有人低呼出声。
就连原本那些窃窃私语、对粉丝行为不以为然的人,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脸上只剩下惊骇。
“如大家所见,”沈秋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只是在介绍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品,“这是我的搭档,我收服的恶灵,敖鲁日。它的物种学名是——”
她刻意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台下众人震惊未消的脸。
“老剥皮。”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涟漪。许多人立刻联想到了之前屏幕上出现的、待领养的“小剥皮”。
“相信大家听到这个名字,就已经明白了。”沈秋郎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它,敖鲁日,和今天我们准备开放领养的恶灵——小剥皮,属于同一进化链。根据我们的研究,老剥皮是小剥皮已知的最终进化形态,是更高级、更强大的恶灵个体。”
她的话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最终进化型?高级恶灵?眼前这只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底发毛的怪物?
“而在场的观众中,”沈秋郎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后排,那里坐着她的粉丝们,“已经有人,亲眼见识过敖鲁日——也就是老剥皮——所拥有的力量了。”
她话音落地的瞬间,后排粉丝区域立刻响起一片用力点头的动静,不少人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肯定与毫不掩饰的崇拜,甚至有人激动地小声附和“没错!”“超强的!”
他们脸上的表情,与前排那些惊疑不定、甚至带着畏惧的面孔形成了鲜明对比。
对于这些粉丝而言,敖鲁日那恐怖的真身并非令人恐惧的怪物,而是强大与可靠的象征,是他们追随沈秋郎的重要原因之一。
沈秋郎将前后排截然不同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下那些神色复杂、似乎需要时间消化这一信息的普通观众和研究者们。
“咳,”沈秋郎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她指了指身旁已解除伪装、露出狰狞本体的敖鲁日,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如各位所见,敖鲁日——或者说,老剥皮——确实拥有强大的力量。但这份力量,并非没有代价,也并非轻易可以获得和维持的。”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眼中闪烁着渴望或算计的人,仿佛能看透他们心中那想要拥有一只听话的强大恶灵的简单幻想。
“这,也是为什么,在综合了最新的研究数据和风险评估后,我临时对本次领养协议中的部分条款进行了修改和补充,使其变得比最初设想中更为严格和……苛刻。”
她特意强调了“临时”二字,暗示这是基于新发现而做出的必要调整。
“根据我们的追踪观察和研究分析,”沈秋郎转身,示意小饼将镜头对准大屏幕,上面适时出现了一些数据和图表,虽然普通人未必完全看懂,但专业性毋庸置疑,“小剥皮在成长过程中,存在一个关键的中间进化阶段——我们将其命名为血剥皮。
“这一阶段的个体,无论是身体需求、能量消耗,还是情绪稳定性,都变得极其敏感和脆弱,对饲养环境、照顾者的耐心和技巧,乃至资源投入的要求,都呈几何级数提升。稍有不慎,不仅可能导致进化失败、个体损伤,更可能引发危险的反噬。”
她的话让台下许多原本只是被可爱小狗外表吸引、或者单纯羡慕敖鲁日强大实力的人心头一凛,脸上的兴奋和跃跃欲试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思和权衡。
“因此,”沈秋郎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要求所有通过初步筛选的领养人,必须留下真实、详尽的身份信息、常住地址以及有效的联系方式。这不是为了监控,而是为了建立一条长期、稳定的追踪与支持渠道。
“我们的研究团队,包括我在内,会在后续定期进行线上或线下的寻访,了解它们的状况,提供必要的咨询和帮助。同时,这也是为了应对最坏的状况——”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果在未来的任何时候,领养人因为任何原因,无法或不愿继续履行照顾责任,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们。我们将无偿、自行负责将它们接回,进行重新评估和安置。严禁,我重复,严禁任何形式的擅自遗弃或放生行为!”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擅自遗弃或放生,不仅是对这些特殊生命极度的不负责任,更可能因为它们在不适应环境下的应激反应、或对人类产生的负面印象,而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事件,进一步加剧公众对恶灵的误解和恐惧。这绝非我们希望看到的后果。”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分量和决心。
“当然,我们并非只提要求,不提供支持。”沈秋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针对小剥皮和巫哆娃娃的常见照料问题、基础医疗需求,以及进化过程中可能需要的特定资源,我们也会提供相应的指南、咨询渠道,并在必要时,协助联系有处理恶灵经验的、可靠的培育师或医疗人员。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可持续的、负责任的共处模式,而不是一时兴起的冒险。”
条理清晰地说明了领养的严肃性和潜在风险,也明确了研究团队提供的后续支持,将责任与保障同时摆在了台面上。
至于接与不接,就是这些观众们自己的选择了。
“好了,相关的条款和注意事项,我们的志愿者稍后会向符合条件的申请者详细说明并签署正式协议。”沈秋郎拍了拍手,结束了这段至关重要的说明,“话不多说,接下来,马上进入我们今天活动的核心环节——现场接触与双向选择。”
她转身,对候场区的志愿者们点了点头。
志愿者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开始将后排那些一直罩着防尘布、引人无限遐想的笼子,逐个抬到讲台前方预先划定的展示区域。
罩布尚未揭开,但笼子被移动时,里面隐约传来的细微动静,以及那无法完全掩盖的、混合着些许灵能波动的气息,已经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些笼子,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真正的面试,即将开始。
而那些隐藏在罩布下的小家伙们,也将第一次真正出现在众多潜在领养者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