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袁凡来了,黄钰生赶紧起身倒水。
张伯苓哈哈一笑,起身道,“了凡总算来了,我别的不怕,就怕你找不到地儿,把人给走丢了。”
袁凡不接他的话尾巴,这老头不怀好意,老是阴阳他不来学校,“嚯,范孙先生,您这精神头,杨柳青的人得找上门来,对着您画年画儿了!”
严修也起身过来,拍着袁凡的肩膀,满是感触,“这不是托了你的福么,这喜事儿一桩接着一桩的,谁听了都精神,都能成武二郎了!”
“是啊,听说剑桥大学能跟咱们合作,我这文弱书生都能过景阳冈打虎了!”
黄钰生倒了水,又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包猫耳朵,“小满,尝尝看!”
“嗯,谢谢黄先生!”
小满捧着猫耳朵,搬了一根凳子,静静地坐在窗户边上。
袁凡今天过来,就是两件事儿。
一件是奥运,不知道张伯苓观摩得咋样,他可是答应过李惠堂,要领着他去荷兰的。
这事儿得关注起来,别到时候没去成荷兰,只能去河南,那就尴尬了。
一件是剑桥大学的交换生,这事儿是他捣鼓出来的,必须过来一趟。
“奥运的事儿,我已经有了想法了,两个铁定!”
张伯苓神色一肃,不再说笑,“下一届奥运,咱们铁定要参加!咱们的足球队是亚洲第一,铁定要去阿姆斯特丹!”
有了他这个话,袁凡就不啰嗦了,“这事儿要是需要我干点儿嘛,您言语一声!”
张伯苓嘿嘿一乐,又开起了玩笑,“放心,在老头子这儿,容不得你三拍!”
三拍?
不是只有三言二拍么?
张伯苓一本正经地道,“世上有那没羞没臊的,一是拍胸脯,这事儿我包了,二是拍大腿,这事儿我忘了,三是拍屁股,这事儿我不管了!”
嚯,您狠!
几人捧腹大笑,接着说起剑桥大学的事儿。
这事儿已经敲定,也没多少可说的,只是将来龙去脉白话了一通。
知道这事儿是乔治五世拉的纤儿,就是严修都呆了,半晌不能言语。
最后感慨一句,“了凡,你没去干经纪,算是积了大德了,不然哪还有人家的饭辙,不得寸草不生啊?”
袁凡没有笑,反而皱着眉头,“咱们能跟剑桥合作,这是好事儿,可还有一宗,他们从剑桥回来之后呢?”
袁凡这句话,像洪七公的打狗棒,一下打在蛇的七寸上。
房中的欢笑,一下冻住了。
“咔咔咔咔!”
小满伸脖子一瞧,赶紧将油纸包扎起来,嘴里也不动了,慢慢地将嘴里的猫耳朵给咽下去。
南开选择交换的专业,是数学和物理。
数学还好,物理就麻烦大了。
物理,光啃书本不行,是需要实验室的。
剑桥的物理世界第一,就是因为他们有世界第一的卡文迪许实验室。
或者也可以反过来,正是因为他们有世界第一的卡文迪许实验室,才有了他们世界第一的物理。
好了,问题就来了,南开有实验室么?
南开倒是有实验室,可那种实验室,只能做最简单的小实验,什么测个质量,测个密度,验证个阿基米德原理,再稍微高端一点复杂一点就得抓瞎。
等人学了好东西,从剑桥回来,却没有实验室,那他们所学,就成了屠龙之技,没了用武之地。
如此一来,只有两个结果。
或者,就是他们在剑桥所学,算是白学了,只能慢慢荒废。
或者,他们出国,去能够让他们施展拳脚的地方。
严修面沉如水,“伯苓,假设要搞一个实验室,拿得出手的那种,花费几何?”
张伯苓抓着头发,吐了一口粗气,“严先生,我这次去了剑桥,参观了他们的卡文迪许实验室,您知道他们的投入是多少么?”
“这个实验室,是五十年前修建的,花了8450英镑,这五十年过去,物价成本增长了11倍还多,搁现在,差不多是一百万银元!”
一百万银元!
室内的人齐齐变色,连小满的眼睛都瞪成了两个问号,像是贴了两片猫耳朵。
他现在的工资是十块,嗯,这次抓了阿珍,叔儿高兴,又给涨了五块,十五块了。
一百万银元,是多少个月来着?
我晕!
“这才到哪儿啊,卡文迪许实验室,那就是个天坑啊!”
张伯苓苦笑一声,头发一缕一缕的。
“他们的科研经费,每年都是五千英镑起步,这是雷打不动的。”
“他们实验室的教授,都是世界最顶级人才,一年的薪资就不下一万英镑,像他们的实验室主任卢瑟福,一年就得两千英镑!”
“他们订阅的科研期刊,每年都超过了五千英镑……”
“等会儿!”
突然,袁凡伸手打住,“订阅期刊……五千英镑?”
他有些懵圈,我是没订书订报,可您别拿我当地主家的傻小子糊弄。
哪家的期刊,一年要五千英镑?
他们那是纸啊,还是金箔啊?
“袁董事,这个我清楚。”
黄钰生说话了,这事儿是他负责的,“订科研期刊,尤其是世界顶级的期刊,跟订报纸是不一样的,像数学物理这些期刊,我之前还想订来着,呵呵……”
他苦笑摇头。
如今的数理化,最顶级的都在英德两国,黄钰生问的就是他们。
当时对方的回函,把他给吓得,差点顺着墙根儿就溜下去了。
那些刊物,贵的一年五六十英镑,便宜的也要三四十英镑。
其实想想也正常,这玩意儿订的人少不说,还有个知识壁垒在那儿,怎么可能便宜?
卡文迪许实验室订的期刊怎么也有一两百种,一年五千英镑,这恐怕还是往少里说的。
张伯苓说完,又沉默了良久,严修叹道,“伯苓,咱们现在还只有两个专业,没必要盯着卡文迪许,咱们小点儿,再小点儿,大概是个嘛情况?”
张伯苓抓过一张纸,在上头划拉一阵,“清华在五年前盖了个科学馆,就是花了一百万银元,不过他们那个还顺便盖了图书馆和体育馆,只说科学馆的话,应该不到六十万。”
“前年,上海沪江大学盖了一座科学楼,花了二十万银元,但他们那个科学楼简单,仪器设备都差了太多,远远不敷使用……”
张伯苓将笔一掷,捂着脸揉了几下,“我们要盖的话,虽然现在只有两个专业,怎么也要四十万以上,再有,每年的费用,恐怕也得十万起步……欸!”
第一波就是五十万,以后每年还得往坑里填十万。
说是十万,搞科学这事儿就没个谱,有嘛黑科技出来了,一笔,有嘛人才要挖了,又是一笔。
还是那句话,这就是个天坑,深不见底的天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