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商量着到了公婆家，一家子下了车，提着大包小包进了院子，杜春娇从厨房出来，“大哥大嫂，咋带这么多东西？”
“给你弟弟家的一点见面礼。”沈秋芳笑说。
“一家人，太客气了。”杜春娇说着看向老大一家，“卫国，你们也来了？”
老大道：“本来回家看爸妈，半道上遇上了，听说您娘家人回来了，便一起过来认认亲戚。”
“我弟他们在堂屋和爸妈唠嗑呢，我带你们过去。”杜春娇领着他们进了堂屋，顺便给弟弟一家介绍，“大哥大嫂，这就是我弟弟春雷，这是他养母刁老太太，他媳妇招娣，他两个姑娘，草丫泥丫头，他儿子金蛋。”
顾守信沈秋芳……这一家子的名字，可真是接地气。
杜春娇又向弟弟一家介绍，双方客客气气打了招呼，沈秋芳就把礼物一一送给他们。
“老太太，这是鸡蛋糕和桂花糕，都是绵软易化的吃食，适合老人家吃。”沈秋芳把两份糕点递给刁老太。
“恁客气啦。”刁老太接过，笑得合不拢嘴，这些都是稀罕物，她早就想吃了，但家里穷，买不起，这城里人就是大方，一出手就是两大盒。
“咳！”杜春雷轻咳一声。
刁老太赶紧改口，“哦不，是你。”
沈秋芳……
“他们一直待在乡下，不大会说普通话，我弟弟正教他们呢。”杜春娇低声解释。
弟弟教了他们一整天，勉强能说几句日别扭的常用语了。
沈秋芳明白了，又拿起烟和酒给了杜春雷。
杜春雷眼睛都亮了，“这么好的烟和酒，太破费了。”
杜春娇见是汾酒和大前门，不算好也不算差，但心里还是感激的。
沈秋芳又对郝招娣道：“招娣，这是雪花膏和蛤蜊油……”
“雪花膏，我在供销社看到过，这个牌子很贵的。”不等沈秋芳介绍完，郝招娣就一把抢了过去，打开就抹了起来，“好香哩，谢谢你哩。”
“……不客气。”沈秋芳听到她那别扭的普通话，头皮发麻，接着又把孩子们的发下去。
两个姑娘都是一个帽子一条围巾一副手套，金蛋是个书包加一套文具，还有个小玩具。
三个孩子高兴得不行，特别是金蛋，捧着从没见过的稀奇玩具，在炕上来回蹦跳。
“大嫂这礼物送得好，都是他们用得着的，费心了。”杜春娇很满意，东西虽然不贵，但都是用得着的，不是花架子，可见大嫂用心挑的礼物，是对她和娘家人的重视。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嫌弃就好。”沈秋芳谦虚说完，坐到了婆婆身边。
杜春雷笑着问：“这些东西质量都老不错的，是在供销社买的吗？花不少钱吧？”
“除了烟和酒，别的应该是大哥大嫂自家铺子的。”杜春娇答道。
杜春雷就问：“他大爷大娘也开了铺子？”
“是，开了间百货铺子，生意老好了，还有一间新铺子也在装修，年底要开张，大哥大嫂的生意做得可兴旺了……”杜春娇顺嘴答道。
杜氏咳嗽了一声，不悦看向杜春娇，傻娘们儿，啥话都往外说，财箔动人心的道理难道不懂吗？低调点不行吗？
杜春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婆婆和她打过招呼，让她别把家里的底透给弟弟，她刚刚一时嘴快，就给说了。
杜春雷眼珠动了动，拉着顾守信打听铺子的情况，顾守信也不傻，不会把底透给一个刚认识的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家亲戚，一直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他。
沈秋芳也一样，被刁老太拉着问东问西，沈秋芳没吐实话，捡些无关紧要的说，大事一件没往外抖落。
杜氏暗暗点头，还是老大和老大媳妇聪明，不像老二没脑子只会一味显摆炫耀，也不像老三，没心眼一轱辘把自家的事全倒出去，更不像老二媳妇，嘴上没个把门的，一说起来没完没了……这几个心思单蠢的儿子儿媳妇，真让人头痛！
“对了，我二弟呢？咋没见着人？”顾守信突然想起来，没看到顾守仁。
顾守义尴尬笑了笑，找着借口，“家里不是正卖地瓜嘛，二哥不放心，回去了。”
顾守信哦了一声，正要再问什么，秀丽两口子以及秀玉两口子也回来了。
杜春娇今早上是去秀玉的铺子买的衣服，所以知道了这件事，程家离得近，秀丽也听说了消息，就和弟妹商量着一块回来见见亲戚，但老四和小花出车了，没在车队，左薇薇又没出月子，老三得在家照顾媳妇孩子，走不开，就没来。
老三后面没让沈秋芳去照顾左薇薇的月子，说他自己来照顾，沈秋芳不放心，就给出钱请了个月嫂，帮着老三一块照顾，也算尽了做婆婆的心意。
“秀玉，这大冷的天，你还怀着孕，咋也过来了？”杜春娇把人让到炕上。
秀玉笑道：“有阵子没回家了，想爷奶爸妈和你们，二婶您娘家人回来了，就顺便过来认认亲戚。”
杜春娇又是一通介绍，但这次没敢再乱说话，只简单介绍了一遍就住了嘴。
“这老些人都是你大哥大嫂家的？”刁老太就问。
“不止呢，还没来完。”杜春娇笑道：“我大哥大嫂可有福气了，生了四儿两女六个孩子，还认了两个干姑娘，一家八个孩子，还有四个孙子。”
“男丁可真多！”刁老太勾了勾手指，四个儿子四个孙子，光这一家就八个男丁了，羡慕嫉妒恨，她一个儿子也没活下来，顾老大家却这么多男丁，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杜春娇越说越上头，“可不是，我们三房，大哥家男丁最多，孩子教育得也好，有一个在部队当军官，有一个在国外留学，还有一个干姑娘是高考状元……”
“行了，别说了，赶紧做饭去！”杜氏朝杜春娇摆摆手，再说下去，老大家的底就要被她揭了。
杜春娇知道婆婆不高兴了，局促地说：“那你们先坐，我去做饭了。”
“我也去帮忙吧。”沈秋芳要起身。
杜氏道：“老大媳妇你跟我进屋，我有点事问你。”
婆媳俩个进屋说话去了，秀丽闲不住，便也去帮忙了，张萍想凑热闹没去，秀玉怀着孕，婆家的活都不让她沾手，娘家人自然不会让她去干活。
“我打算给春雷一家租个房子，你觉得租哪比较好？”屋里，杜氏问沈秋芳。
沈秋芳疑惑，“妈，您手头上房子可不少，还要去租？”
“先租吧，虽是我娘家人，帮扶是应该，但也得有度。”杜氏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沈秋芳暗叹婆婆通透清醒，没有一时上头，被亲情裹挟住，一味地帮扶娘家人，“租什么样的房子？独立小院还是大杂院？是想离近点还是远点？”
“租个独立的小院子吧，让他们一家子单住，稍远一点，别太近了。”杜氏答。
沈秋芳点点头，“行，我找我干中介那朋友问问看。”
堂屋里，刁老太看着秀玉的肚子问：“几个月了？”
秀玉抚着小腹，笑盈盈回道：“四个多月了。”
“是小子还是丫头？”刁老太再问。
秀玉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婆婆说，看肚子像是儿子。”
“又是儿子？你们一家子这么会生，个个生儿子？”刁老太心里好不痛快。
一旁的张萍眉飞色舞答道：“那是，我们顾家有生儿子的基因，大家都说我们捅了儿子窝，我当初一胎就生了两个带把的，后来又生了一个带把的，顾家四个孙子，我一个人占三。”
张萍伸出三根手指，脸上全是得意。
她的得意像刀一样扎着刁老太的心，没有人注意到，刁老太眼神闪过一丝恶毒，随即转头低声对金蛋嘀咕了些什么。
男男女女分成两拨，面对面坐在炕上，金蛋是孩子，挨着刁老太坐，就在秀玉旁边，突然举着玩具，蹦跶着站起来，下一刻，脚就朝秀玉的肚子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