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
三辆车调头驶出村道。
车尾扬起的灰土被风卷起。
几只麻雀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医馆门口的台阶上啄了两下，又扑棱棱飞走了。
闻声赶来的王秀几人，担忧地围了上来。
陈玲玲站在贺琴琴身旁，叉着腰先开了口，气愤不已。
“人就这么带走了？他们凭什么？是官了不起啊？”
王秀站在她旁边，双手紧捏在一起，没有跟着骂，但脸上的担忧比谁都明显。
李白珠、陈玉娥、朱翠芬和廖婷也急得不行，商讨着如何帮杨旭。
贺琴琴和沈雪吟对视了一眼。
贺琴琴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聚过来。
“姐妹们别慌，大旭心里有数，他走之前已经跟我们商量过了，让你们不要冲动、”
沈雪吟接过话解释道：
“人多眼杂，你们要是太着急，反而容易坏了事。”
“我和琴琴去处理这件事最合适，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走动起来不容易被盯上。”
“琴琴熟悉这边的路子，我俩配合着来，你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王秀看了她俩一眼，知道这些都是杨旭的安排，轻松了一口气，才开口：
“那你们自己小心，家里的事不用担心。”
她又看了一眼其他姐妹，“咱们别在这里添堵了，散了吧。”
陈玉娥点了点头：“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回来。”
贺琴琴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沈雪吟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朝村口方向驶去。
医馆内的几个女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王秀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的方向，隔了半天，才默默朝合作社方向走去。
陈玉娥几人也各散了。
李白珠回到后院，把刚才没晾完的药材又拿了起来，手伸出去了半天没有动。
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把药材重新放回了簸箕里。
……
车子驶出派出所那条街。
沈雪吟坐在副驾驶，偏头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派出所那扇铁门已经缩成一个小点了。
她转回头看向开车的贺琴琴，手指紧握着身前的安全带，还是忍不住开口：
“琴琴，这个秦所长……真不怕刘家报复帮大旭？”
“他一个所长，也没法去县里把人捞出来吧？”
贺琴琴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面的路，神色平静：
“放心吧，秦德海是大旭的干姐夫。”
“大旭在村里这些年，帮了他不少忙，他媳妇的病都是大旭治的，把大旭当亲弟弟对待呢。”
她顿了一下，“他这人嘴上不说，但心里记着呢。”
沈雪吟听完才安心了一些，靠在椅背上，语气松了几分：
“原来大旭在村里的人脉不少。”
“何止不少。”
贺琴琴笑了一声，那笑意在嘴角停了一下，“他这人走到哪都能让人心甘情愿帮他，秦德海只是个开始，县里也有人会帮他的。”
沈雪吟没有追问，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翻了翻，心头的不安才吹散不少。
没想到陪杨旭回一趟家乡，竟碰到这样棘手的事。
贺琴琴的车拐上村道的时候。
派出所那间办公室里，秦德海在办公桌前站了大约有半分钟。
他才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乔镇长”三个字。
指腹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另一只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边往外走边等着接通。
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秦？这个点打过来，有事？”
秦德海没有一句废话。
“乔镇长，杨旭被县里的人带走了。”
“燕京刘家那边动的手，直接把人扣在县局了。”
“我这边插不上手，得镇长你得去找一趟县长，把人偷偷捞出来。”
“大旭那边人来说，只要半天就行，人一定会给你送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德海没有催促，等着对面的回答。
乔志川坐在家里的客厅沙发上，手机举在耳边，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了几下。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不简单。
刘家是燕京的五大家族之一。
手伸到县里来抓人，说明是来真格的。
他一个镇长，要是掺和进去，弄不好就是引火烧身。
可杨旭帮他解决过太大的事了。
那次降头差点要了他的命，是杨旭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他老婆萧媛媛能怀上孩子，也是杨旭一手调理的。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当没听见。
他正要开口。
萧媛媛挺着孕肚端着杯子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皱着眉，把水杯搁在茶几上。
在他旁边坐下，关心询问：
“老乔怎么了？谁的电话？”
乔志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没有挂断，先对萧媛媛说了情况。
“大旭被燕京刘家的人扣在县局了。”
“老秦打电话来，想让我去找县长把人捞出来。”
他又把手机举回耳边，“老秦，你等我电话。”
说完挂断电话。
萧媛媛伸手把茶几上那杯水推到他手边，又放上那快六个月的孕妇上摸了摸，声音轻柔：
“老乔，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要不是大旭，你这条命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刘家再大，也是燕京的事，到咱们县里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乔志川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把手机放下，站起身：
“我去一趟县城，县长是我老师，他一向公正，一定不会看着无辜的人被陷害。”
萧媛媛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伸手给他理了一下衣领。
“早去早回。”
乔志川换好鞋，出来了门。
……
萧欢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老宅院内停车。
消息是古长风发来的，短短几行字。
“医馆被封了，店长被带走配合调查，大旭在村里也被扣了，刘家干的。”
萧欢攥着手机，紧绷着脸，快步推门进去。
周管家正在廊下浇花。
看见她进来，脸色有些不对劲儿，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
“大小姐，老爷子在后院。”
萧欢点了下头，穿过走廊绕过影壁。
在后院那棵老柳树底下找到了萧建邺。
老爷子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修剪用的剪刀，正慢悠悠地给一棵盆景修枝。
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笑吟吟问：
“这个点过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