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秋在心里吐槽了几句,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打开系统商城,找到火凤进化丹。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页面,江见秋一阵沉默。
【今日特惠:火凤进化丹一枚,附赠炫彩凤羽光效七日体验卡,购买后战力飙升,横扫三界!】
江见秋面无表情地盯着那行“炫彩凤羽光效七日体验卡”,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吐槽:“你就不能有点正经东西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现在江见秋对于这个破系统还是有所了解的。
以前没有这个什么特惠,今天突然跳出来,定然是在提醒自己,现在买绝对能用上。
既然这样还犹豫什么呢?
吸一口气,确认支付,规则红晶被扣除,一枚赤红丹药自虚空中落入掌心,丹药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便微微扭曲起来,丹药呈现半透明的形态,隐约可见一只极小的火凤蜷缩在丹纹深处,赤金色光焰沿着丹身缓缓流转,炽烈却不暴躁,华美却不轻浮,和系统界面那种土得震撼人心的广告风格极为反差。
没等唐果惊呼出声,江见秋又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了冰凤进化丹,一同交到了唐果手中。
唐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哇!这个好漂亮!这是给青虹的吗?它吃完以后会不会变成火凤凰?能不能带着我飞?能不能喷火?能不能一边喷火一边追着敌人啄?它那么喜欢啾啾啾,进化以后能不能说人话?”
她作为大乘强者,自然一眼就看到了丹药里面的小凤凰,就算不认识丹药是啥也知道不是给自己吃的。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这是重获新生以后对世界充满热爱。”
“这两枚丹你收好,等合适的时候交给青虹。”
唐果原本还挺兴奋,但听到“合适”两个字的时候立刻警惕起来:“秋秋哥,你们这些聪明人说话就很讨厌,什么叫合适的时候?你说清楚一点,不然我这种第一双花红棍很容易理解错。”
其实江见秋也不知道啥时候合适,只能设想了几个场景:“如果青虹主动找你要,就给它。如果外面局势已经糟糕到必须让它立刻突破才能保住遥遥他们或者保住玉京,也给它。如果只是它受伤了、害怕了、体力不支了,就先别给,先把它护住,丹药不是疗伤药,这两股力量同时入体,对青虹来说也是一场赌命。”
“秋秋哥你怎么好像在托孤呢?”
“你想多了。”
又鼓励了唐果几句,江见秋深知时间宝贵,不再犹豫,闭上双眼,顺着极阴灵力感知,很快便找到了几处空洞。
空洞极小,小到一般灵气根本无法进出,甚至无法感知得到。
只有三种力量能够进出——红尘之气、愿力,以及极阴灵气。
先前千面慈母也正是利用这一点,靠着体内残存着一点愿力感受到了内部极阴灵气存在,才能用改造后的玄阴老魔尝试直接搅动极阴灵力的稳定,以此破开封印。
朝着唐果挥挥手,江见秋整个人化作黑色雾气,顺着小孔钻了进去。
“守好这里,等我回来。”
声音缓缓在镜像中洲内飘散,唐果的小脸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把屠龙刀往地上一杵,抱着膀子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四周。
“都听好了!谁敢从这里冒出来,我就把谁砍到连亲妈都不认识,那个千面慈母也不行。”
江见秋没听到唐果的豪言壮语,此时她已经顺着小洞进入了封印内部。
起初还能感觉到自己拥有身体,能够分辨血肉、骨骼、呼吸与心跳,可随着周围极阴灵气越来越浓,牵引力也随之增大。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被揉碎,分散在周围的一切之中,沿着这条可能已经存在百万年的细缝缓缓下沉。
四周寂静到连念头都被压得极慢,唯有无数细碎光点从身旁擦过,红的、金的、灰的、黑的……
见识过遥遥控制金红二气的一幕,江见秋对周围的东西也有所猜测。
伸手释放一点极阴灵力碰了一下,便反馈回来一阵阵情绪波动,那是孩子梦里攥着铜钱去买糖葫芦的欢喜,是新娘坐在红烛前等待良人挑开盖头时怦怦乱跳的心,是边关小卒缩在雪夜里梦见老娘端来阳春面的馋意,是老农盼着明春雨水充足时压在皱纹里的祈愿,也是病榻之上不敢向家人说出口的求生、流民队伍里咬着牙往前走的执念、兵荒马乱中一声又一声想回家的低喃……
苏星遥不久前看过的一幕幕,在江见秋的眼前重新展开。
这是大沧……或者说是整个中洲积累了数万年的众生愿念,是凡人一生的拥有的、未拥有的、期盼的全部。
此刻尽数积累于此,死死压在封印的最上方。
江见秋本以为自己看到的应该是无穷无尽,堪比幻波海府下方阴世界一般的极阴灵气,没想到竟然是红尘愿力。
她稍微能理解为何千面慈母要送玄阴老魔来接受二皇子的改造了。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破开这第一道封印。
可她还是有些想不通。
红尘愿力虽然庞大,却也十分驳杂,以这种力量作为封印的压舱石,难道不怕出意外吗?
还是说,封印本身就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且由于中洲本身缺乏灵气,无法得到补充,所以才被迫采用这样的办法?
那这一切又是谁做的呢?是封印本身,还是大沧的皇帝?
还有几点没搞懂,第一就是这大沧的皇位继承制度为何要采取这种极端方式,另外就是镜像中州……
就在这时,江见秋感觉自己好像穿过了一面镜子,周围的一切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一片漆黑中混杂着破碎的画面,而是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中洲。
那时的大沧还未建立,整片中洲分裂成数十个小国,诸侯割据,烽火连年,某一年大旱,赤地千里,一个瘦弱少年背着快要饿死的妹妹,在流民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走,他后来穿上了甲胄,提起了刀,身边聚拢起越来越多活不下去的人,最终在一片残阳下斩落旧王旗,建立了大沧最初的国号。
那少年后来老了,坐在一张远没有如今龙椅华贵的木椅上,握着一枚紫金色龙鳞,向看不见的东西发问:“若我愿以皇族血脉承此愿力,保我大沧百姓千秋安宁,可否换这天下少些战乱?”
无人回答他,只有满城灯火一盏盏亮起,化作金红色长河,流向大地深处。
镜面破碎,一切都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江见秋则继续下坠,新的画面在眼前张开。
她看见大沧第二代皇帝跪在祖庙之前,身后是刚刚平定的叛乱,殿外堆满阵亡士卒的名册,年轻帝王满身血污,双手颤抖着把皇兄的头颅放在供案下方,哑声问祖宗,问国运,问那条从未显露真身的镇国图腾,为什么坐上这把椅子的人必须杀到最后,为什么活下来的人必须背负所有人的恨。
镜面深处,金红愿力沉默流淌,隐约可见一条紫金色龙影蜷伏在黑暗中,似乎想要回答,却又因不明原因再次陷入沉睡。
第三片镜面,是一个盛世。
长街十里花灯,洛水两岸笙歌,科举放榜那日,年轻士子骑马游街,百姓把红绸挂满城门,一个温和的中年皇帝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城中烟火与万家灯火,眼中满是欣慰,可夜深之后,他却独自走入一处地宫,将掌心割开,把自身血脉与国运相连,以一己之力承受南方瘟疫死去的数十万百姓残愿。
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只能用手扶住身旁的椅子才能勉强不失威严,却仍旧笑着对身旁的老太监说:“朕白日里见他们笑得那样开心,忽然觉得这把椅子也算有点用处。”
第四片镜面里,江见秋看见一位女帝。
她披甲坐镇边关,身后是连绵雪山与百万铁骑,无数蛮族铺天盖地而来,她以皇族真血唤醒紫金龙影,将整座边境城池以愿力化作金色长城,最后自己也被钉在城墙之上,至死都握着大沧皇旗。
第五片镜面,第六片镜面,第七片镜面……越来越多的破碎中洲从江见秋身旁掠过。
她看见一代代皇帝坐上龙椅,看见兄弟阋墙、父子反目、姐妹相杀,看见一位位野心勃勃的胜者,在登基那一夜被众生愿力压弯脊梁。
看见他们之中有人疯狂,有人忏悔,有人像变了个人,将私欲一点点磨成江山社稷,也看见有人在最后时刻终于受不住那份痛苦,试图逃离龙椅,却被紫金国运拖回太和殿,继续替中洲地底那口深井添上一块砖。
江见秋终于明白,苏氏皇族那残酷如养蛊般的夺嫡之争,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根本不是为了选拔治世明君,而是在锻造一个足够坚硬的祭品与镇石。
中洲地底的那个封印太深邃了,红尘愿力又太过沉重驳杂,一个普通的皇子皇女,哪怕天赋再高、品行再端正,只要坐上那个位置,脆弱的神魂也会瞬间被亿万苍生的悲欢与地底的绝望碾成粉末,导致封印不稳。
所以,皇室只能用最极端的养蛊之法。
让至亲手足相残,让胜者在背叛、算计与无尽的鲜血中,生生磨碎所有的软弱与天真,锻造出冷酷到极致的意志与坚不可摧的心智。
只有杀穿了血脉亲情,踏着骨肉尸骸活到最后的蛊王,才有能力去承受连苏星遥初次接触都差点被压垮的重担,去死死钉住封印的最表层。
那把龙椅,从来都不是权力的巅峰,而是大沧这片土地上,最残酷的一座无期刑场。
这样做不只是为了给整个中洲的红尘愿力一个锚点,一个中转站,同时也是为了消除愿力中的负面情绪。
这些若是流入封印之中,很可能被对方利用,从而造成封印不稳,所以必须有人来承受这一切。
而这个人,便是大沧的皇帝。
先前苏星遥已经承受过一次了,差点神魂破碎,死在龙椅之上。
这便是历代皇帝都需要做的事情,也是大沧历代皇帝皆为强者,但从未有一人在位时间超过二百年的原因。
继续下行时,镜面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这一次,江见秋看见了当代皇帝。
之所以能认识,还是因为太和殿里有他的画像,画的很真实,甚至让江见秋以为那是他的遗像。
同时,这人也是苏星遥的父皇。
他穿着明黄色常服,独自坐在太和殿后的偏殿里,面前摆着一盏灯,旁边是堆积如山的密折,他国犯边、小国作乱、多地梦灾频发、皇室祖地封印波动……每一封折子都像一把刀,钉在这个已然苍老的男人面前。
可他才一百四十三岁。
化神修为……
江见秋看到他放下笔,抬头望向殿外浓稠夜色:“朕这一生,究竟守住了什么?”
无人回答。
随后画面流转。
她看见这位皇帝深夜召来文武百官,将一切秘辛摊开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大沧皇室真正镇守的东西,也告诉他们若想继续压制地底封印,必须有人以意识入镜像中洲,代替沉睡的国运意志分拣愿力、修补阵纹、维持朝仪。
殿中一片死寂。
有人颤抖,有人咒骂,有人瘫软在地,也有人沉默许久后,脱下官帽,向龙椅上的皇帝叩首。
再之后,太和殿灯火亮了一夜。
第二日上朝时,百官如旧,玉京百姓仍旧在街边买早点,谁也不知道这座皇朝最核心的一批人,已经把自己的意识送进了另一个倒悬的中洲,身体则像一具具蜡像,留在大殿里维持最后的体面。
江见秋正要继续下沉,那片镜面里的皇帝却忽然抬起了头,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江见秋脚步微顿。
镜中的偏殿灯火摇晃,本该只存在于残影中的皇帝缓缓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你就是江见秋?”
江见秋看着他,心中生出一丝警惕,却并未立刻动手:“陛下还有意识?”
“谈不上意识,只是借着愿力残留下的一点回响,是我这个不称职的皇帝,不称职的父亲自己的愿力……”
皇帝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却仍能看到其上流转的金红色丝线:“苏长河闯进这里以后,杀了太多人,也夺走了太多权柄,朕原本以为自己这点残影也该散了,没想到遥遥坐上了龙椅,众生愿力重新被她接住,连带着让朕也短暂醒了一会儿。”
他说到“遥遥”两个字时,语气明显有些生涩。
江见秋听出来了。
这位皇帝并不习惯这样称呼那个女儿。
或许在他的记忆里,苏星遥只是十七皇女,是后宫某位早逝嫔妃留下的孩子,是皇室庞大血脉枝叶中一片未曾被仔细看过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