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到谷底，脚下不是土，是一层半透明的结晶层，踩上去有轻微的下陷感，但不会破。
夏侯蹲下来，用指尖刮了一点结晶起来看。
极光法则的沉淀物，年份至少十万年。
他把这一小块收进道界，飞蛾群围了上去。
“往深处走。”
夏侯要找的不是随便一个地方。
本源印证要把自己的道呈递给宇宙本源，呈递的过程中修士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任何一个路过的九劫修士都能把他捏死。
所以他需要一个地方:法则品阶足够高、够开放，同时不会有人进来。
这两个条件在逻辑上是矛盾的，品阶越高的地方越有价值，越有价值的地方人越多。
除非那个地方本身就能杀人。
夏侯往谷底深处走了六天。
第一天到第三天，极光密度平稳。
他在沿途做了标记，记录了七处法则潮汐的节点位置。
第四天，谷底出现了尸骨。
不是完整的，是碎的。
夏侯捡起一块看了看，是股骨的下半段，骨质里残留的法则活性判断，生前修为八劫后期。
骨头的断口很奇怪，不是被打断的，是从内部瓦解的。
他往前走了两里，又捡到十几块。
分属五具不同的躯体，最高的一具生前是八劫巅峰。
“有意思。”
第五天，他找到了原因。
谷底的裂缝越往深处越窄，到第五天的位置只剩三里宽。
两侧崖壁上开始出现纵向的裂口，每道裂口宽约丈许，从里面渗出的不是极光，是一种更浅的、接近纯白的光。
夏侯在离最近那道裂口二百丈的位置停下，元神探了一次。
探过去的元神在进入裂口的一瞬间断了三成。
不是被攻击，是被“分掉”了。
他重新聚拢元神，换了个更谨慎的方式，只放出一缕最薄的感知贴着裂口边缘扫。
半个时辰后，数据出来了。
裂口内部的法则品阶:九劫中期。属性:极光，但极光的两个组成部分。
光明与空间在裂口内是分离状态。
空间法则在裂口内部被“撕”成了无数细碎的片段，任何进入其中的物质结构都会被这些碎片按照空间坐标重新分配。
也就是说，进去的东西会被按照空间的规则拆散，骨头从内部瓦解就是这么来的。
夏侯站在裂口外看了两天。
推演模型跑了十七次。
第一次到第五次:结论是致死。
第六次到第十二次:引入混沌道界的填充特性作为变量。
混沌法则最擅长的就是填充空间断层，他在液态法则石柱那里就用这个手段铺过一条三尺宽的通道。
第十三次:如果他能用混沌法则把裂口内部的空间碎片“黏”起来，理论上可以在裂口内部开辟出一个稳定的球形空间。
第十四次到第十七次:计算仙元消耗。
结论:开辟一个方圆二十丈的稳定球形空间，需要持续输出混沌法则十二个时辰，仙元消耗百分之七十三。
开辟完成后，维持这个空间的稳定需要持续输出，每日消耗百分之四。
而本源印证的过程，按折天楼那份残缺两成的法门推算，至少三十天。
夏侯坐在裂口外的结晶层上，把这个数字看了半天。
然后他换了个思路。
维持空间稳定的输出为什么必须是他自己出?
道界里有三百一十二只飞蛾，法则反馈总量六十一，自洽度八十九点三。
这个道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被动吸收的口袋了，它有自己的循环，每日能补充修炼消耗的六成以上。
如果把维持的活儿交给道界的自循环，他本人只负责开辟。
推演模型重跑。
结论:可行。道界日均反馈能覆盖百分之三点二，缺口零点八。
三十天累计缺口二十四，加上开辟的七十三，总消耗九十七。
还是超了三个百分点。差一口气。
夏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块石片，又看了一遍上古宗门遗址的记录。
看完了收起来，没什么用。
然后他想到了另一样东西。
“壳。”
壳走过来。
夏侯看了它三息，壳的法则核心是混沌框架，这一百年里被喂了不知多少凝核，密度比刚捡到的时候厚了三成。
它自己不会修炼，但它的核心在混沌法则环境里会被动积累。
“你在这待着，别动。”
夏侯伸手按在壳的额头上，混沌法则渗进去，顺着框架往核心走。
不是抽取，是搭桥。
他把壳的法则核心和自己的道界外壁连了一条线。
壳的身体轻微抖了一下，那双灰白眼珠转了转，然后停住不动了。
道界的日均反馈从三点二涨到了四点一。
三十天缺口:零。
夏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结晶碎屑。
“行。”
他走向裂口。
进入的方式和当年铺三尺通道一样，只是这一次要铺的不是一条路，是一个球。
混沌法则从他周身涌出，在裂口边缘接触到第一批空间碎片。
碎片开始切割混沌法则。
混沌法则开始黏合碎片。
两种反应同时进行，谁快谁慢取决于密度。
夏侯把混沌星核转速拉到九成七，输出密度压到了八劫巅峰极限的上限值。
第一个时辰，他往裂口内部推进了三丈。
第三个时辰，七丈。
第六个时辰，十一丈，仙元降到六成四。
第九个时辰，十六丈，仙元四成一。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小的裂口，不是外伤，是身体局部被空间碎片“分配”走了一点点物质，又被混沌道体补回来，补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第十二个时辰。
夏侯站在自己开辟出来的球形空间正中央，喘了一口气。
球壁是灰色的，厚约三尺，由高密度混沌法则构成。
球壁外面，九劫中期的极光法则在疯狂撕咬，每一息都有几百处微小的破损，又在几百处被道界的反馈补回去。
他坐了下来，先恢复。
三天后，仙元回到九成六。
剩下的百分之四是道界在维持球壁，回不来了。
夏侯从储物戒指里往外拿东西。
高阶丹药十七颗，摆成一圈。
法则校准阵盘两套，一套铺在身下，一套悬在头顶。
七颗冰封万象里剩下的五颗，埋在球壁内侧的五个方位，这东西他用不上，但八劫巅峰品阶的法则爆裂在紧急时刻能给球壁续一口气。
复元丹、凝元丹、通脉丹，分类码好。
最后，他把混沌星核从丹田里提了出来。
不是取出体外，是把它的位置从丹田上移到了心口，让它完全暴露在道界的中枢位置。
九劫中期品阶的道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