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

真不是鸽子

首页 >> 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 >> 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四合院:秦淮茹赖上我 神医擒美录 找到他的顾太太 靠魔法游戏在现实超凡 民间风水师笔记 我乃茅山大师 嫌弃宇智波?我宇智波不玩了 流金岁月:开局女神就倒追? 综影视:欲滴 日常番里的迪迦 
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 真不是鸽子 - 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全文阅读 - 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txt下载 - 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最新章节 - 好看的其他类型小说

第401章 大梁落幕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凤翔城外,晨雾未散。

韩澈自城头跃下,身形没入城墙阴影之间,脚下轻点几处残破石垛,便如一只掠过灰雾的黑鹰,悄无声息地落在城外一处荒废民居之后。

城上风声猎猎,战旗未干。

城下尸骸横陈,血水混着泥浆,在坑洼之间缓缓流淌。

昨夜那一场爆炸虽毁了大梁无敌大将军,却也将凤翔西城外大片土地犁得满目疮痍。

焦黑木轮、碎裂铁片、断肢残甲,零零散散地埋在泥土之中。

远处梁营方向仍有黑烟升起,晨光落在那一缕缕烟上,竟显出几分说不出的苍凉。

韩澈没有回头,脚下一点,身形顿时掠入晨雾深处。

凤翔城南,有一条早已荒废的官道。

官道两侧杂草丛生,几处破庙、荒村被战火烧得只剩残梁断壁。

韩澈一路行来,偶尔能瞧见几个从梁营逃出来的散兵。

那些人有的丢了兵刃,有的还背着半袋干粮,有的则干脆连甲胄都脱了,只穿着一身里衣,缩在残墙之后,惊恐地看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韩澈没有理会,这些人跑不了太远。

等他的大军压过来,自有人会把他们一一收拢。

约莫行出十余里,晨雾渐薄,林中露水轻了不少,枝叶间有水珠滴落,砸在枯叶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荒道尽头忽有一道人影立在树下。

那人一身红衣,外罩斗篷,头上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只是腰间极为纤细,以及斗篷下若隐若现的玄冥教钟馗服饰,已然说明了她的身份。

韩澈脚步一顿,远远看去。

那人也抬起头来,二人隔着晨雾,对视片刻。

韩澈率先笑道:“没超过一个月吧?”

钟小葵沉默片刻,淡淡道:“算你守时。”

声音还是冷的,脸也还是冷的,可脚步却不冷。

她站在那里迟疑了一瞬,像是觉得自己不该这般主动,又像是觉得都已经等了这么久,再端着也实在无趣。

于是,她终是往前一步。

又一步。

再然后,便似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闪,掠到韩澈身前。

韩澈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她猛地扑进自己怀里。

那力道不轻,撞得韩澈都能感觉到不小的力道。

韩澈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眼中笑意更浓,却没有出言调侃,只是抬手轻轻搂住她的腰背。

钟小葵抱得很紧。

像是要把这一个月来的担心、怨气、不安,全都揉进这一抱里。

她没有说话,韩澈也没有说话。

荒道两旁风声掠过,草叶轻轻伏低。

过了好一会儿,韩澈方才低声道:“昨夜做的不错。”

钟小葵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却是怎么都压不住。

那是自然。

我可不是姓陆的那种黄毛丫头可比的。

她心中如此想着,嘴上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韩澈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不知她心中所想,不由笑道:“我家师妹自是最棒的。”

钟小葵眼睫微微一颤。

“哼。”

这一声哼,冷意少了许多,倒是多出几分藏不住的娇矜。

韩澈也不再多说,双手忽地一用力,直接将钟小葵抱了起来。

钟小葵瞳孔微缩。

“你——”

话未说完,韩澈已低头吻上了她的红唇。

“唔……”

钟小葵身子一僵,下意识便要挣扎。

只是那挣扎不过一瞬,她抬起的手本欲推开韩澈,可落在韩澈胸口时,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片刻之后,那只手缓缓攥紧了韩澈衣襟。

再片刻,另一只手也绕上了韩澈肩背。

晨风吹起她的斗笠黑纱,露出那张清冷脸庞,只是此时那清冷早已散了大半。

她眼睫轻颤,呼吸渐乱,整个人都像是被这一个吻牵进了某种难以自拔的深水里。

林中水声滴答,晨雾轻绕,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过了许久,韩澈才松开她。

钟小葵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冰冷,两颊绯红,媚眼如丝,红唇粉润,胸口轻轻起伏喘息着,连呼吸都乱了许多。

她怔怔看着韩澈,像是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良久之后,她眼中方才重新凝出几分羞恼。

“韩澈!”

她咬着牙,狠狠捶了韩澈胸口一拳。

这一拳自然没用多少内力,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羞愤之下的遮掩。

韩澈闷哼一声,装模作样地往后退了半步。

钟小葵又羞又恼,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摘去遮掩身形的斗篷,低头整理衣襟,强行让自己恢复往日那副冷淡模样。

可那泛红的耳尖,却是如何都藏不住。

韩澈也不强求,只是转而牵起钟小葵的手。

钟小葵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了一眼二人交握的手,指尖轻轻蜷了蜷,却没有挣开。

韩澈笑道:“走吧!带你去看看我的大军。”

钟小葵动作一顿,她抬眼看向韩澈。

这一瞬间,她心里那点羞恼忽然散了许多。

不是因为大军,而是因为韩澈这句话:带你去看。

不是避着她,不是用完她之后让她继续藏在暗处,也不是让她一人回玄冥教或梁营继续做那见不得光的暗子。

而是带她去看他的军队,去看他真正握在手中的东西。

以他们两人的关系,这应当很寻常。

可对钟小葵而言,又一点都不寻常。

她轻轻应了一声。

“好。”

这个字很轻,轻到几乎不像她会说出来的话。

可她心中却在这一刻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似乎这一路血雨腥风、鬼蜮算计,到了此时此刻,总算有了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

凤翔西南,山道之间。

一支大军正在缓缓行进。

黑甲如潮,旌旗如林。

最前方一面玄冥教大旗迎风招展,旗下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披甲骑马,背上负着重兵,眉目间满是凶悍之气。

正是安重霸。

他本奉命镇守陈仓,自探得梁军放弃佯攻陈仓,转而直接强攻凤翔消息之后,便火速率军休整好被火药炸毁的陈仓故道,兵发凤翔。

陆林轩并未随军而来,而是与小鱼一同坐镇陈仓,稳住后路。

陈仓不能乱,后路更不能断,这是韩澈离开陈仓前留下的命令。

安重霸虽小心思不少,却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有半点怠慢。

此番率军而来,白日行军,夜间整顿,沿途探马不断撒出,只为赶在梁军最后一口气压到凤翔城头之前,将这把刀递到韩澈手里。

大军正行间,前方斥候忽地纵马折返。

“报!”

“前方有两人拦道!”

安重霸眉头一皱。

“几人?”

“两人。”

“两个人也敢拦老子的道?”

安重霸狞笑一声,正欲下令驱赶,忽见前方山道尽头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那人一身黑衣,腰悬长刀,手里牵着一名红衣女子,走得不快,却自有一种大军当前亦如闲庭信步般的从容。

安重霸脸上凶意顿时一僵。

下一刻,他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教主!”

其后玄冥教众与兴元府诸军亦是齐齐停步。

甲叶碰撞之声连成一片。

“参见教主!”

声音如潮,滚过山道,惊得远处林中飞鸟四散。

钟小葵站在韩澈身侧,看着眼前这支军容肃整、杀气凛然的大军,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异色。

她知道韩澈如今不只是玄冥教教主,也知道韩澈在蜀地与兴元府已然有了自己的根基。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这不是江湖帮派,这是真正能逐鹿天下的兵马。

韩澈松开钟小葵的手,上前几步,扫了安重霸一眼。

“来得不算慢。”

安重霸低头道:“不敢误教主大事。”

“起来吧。”

韩澈翻身上马,随手接过一名亲卫递来的马槊。

槊锋狭长,寒光凛冽。

他单手横槊,望向凤翔方向。

“传令。”

“自今日起,大军由我亲自统领。”

“安重霸为副将,整军压向凤翔。”

“是!”

安重霸毫不迟疑。

韩澈又道:“沿途遇梁军逃兵,愿降者收,不愿降者绑。”

安重霸微微一愣。

韩澈淡淡道:“待亲眼见证梁军败亡,还不愿降者,再杀之。”

安重霸咧嘴一笑。

“这个属下熟。”

韩澈抬眼看向左右玄冥教众。

“玄冥教众分散四方,主动搜捕梁军逃兵。”

“人我要,若有甲胄兵器粮草马匹,我也要。”

“是!”

命令一道道传下,大军继续朝着凤翔压进。

沿途不断有梁军逃兵被搜出。

起初那些人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一个个吓得跪地求饶。

可等他们发现这支大军并不杀降,甚至还给他们一口热粥喝时,很多人顿时瘫坐在地,抱着破碗嚎啕大哭。

也有人心思活络,试图打探这支兵马来历。

玄冥教众也不遮掩。

“玄冥教教主亲率兴元府大军来援凤翔。”

“梁军要败了。”

“朱友贞也快死了。”

消息随着俘虏、逃兵、探子,在山野之间一点点散开。

而韩澈只是骑在马上,握着马槊,不疾不徐地朝凤翔而去。

钟小葵骑马跟在他身侧,看着那些被押入军中的梁军逃兵,忽然道:“你想吞下梁军?”

韩澈笑了笑。

“不是想。”

“是他们本来就该是我的。”

钟小葵侧目看他。

韩澈懒洋洋道:“大梁这艘船已经沉了,船上的人不想死,总要找块木板抱着。”

“我把木板递过去,他们自然会游过来。”

钟小葵沉默片刻。

“王彦章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得手。”

“所以才要你来。”

韩澈看向她,笑道:“师妹,这次能不能白捡一个大梁名将,可就看你了。”

钟小葵眼神微动,手指下意识摸向怀中那一方小印。

那是韩澈交给她的,也是她娘亲要告诉她的身份。

郴王朱友裕之女。

这个身份,比玄冥教钟馗更陌生,也比玄冥教钟馗更沉重。

过了许久,她方才轻声道:“若他不降呢?”

韩澈道:“那便让他死得体面些。”

钟小葵不再说话,她抬头看向远处。

凤翔方向,云层低垂。

风中隐约有战鼓声传来。

······

三日。

对于凤翔而言,这三日很短。

短到城头焦痕尚未刮尽,血迹尚未洗净,许多伤兵甚至还没来得及醒来,新的木栅、沙袋、拒马与石块便又堆上了城墙。

对于梁军而言,这三日却很长,长到足够恐惧在营中蔓延。

但对于王彦章而言,三日却只够他用刀将溃散强行压回军阵之中。

梁营。

辕门之外,十余颗人头悬于木杆之上。

鲜血顺着木杆一点点滴落,在地上积成暗红色的泥。

那是试图逃亡的将校,不是士卒。

王彦章杀士卒杀得很少。

他比谁都清楚,梁军真正怕的不是死,而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所以他只杀临阵脱逃的将校,只杀借乱劫掠的军吏,只杀扰乱军心、散播谣言、私藏粮草之人。

杀得不多,却每一刀都落在正在瓦解的军心的要害之处。

王彦章以铁血手腕强行稳住军心。

却也只是稳住,不是救回。

军心就像是一座被火烧过的木楼,外头看着还立在那里,内里却已经焦黑脆裂,只需再来一阵风,便会轰然坍塌。

可王彦章没有选择,他只能让这座木楼继续立着。

远处,六千余攻城敢死军正在整队。

这些人原本只有两千余。

三日之间,被王彦章强行扩充到了六千余,那些未被杀得士卒便是被编入到了这里。

在粮草紧缺之际,他们每个人都吃了一顿饱饭。

每个人也都知道,若攻破凤翔,他们尚且有活路,若攻不破那倒也不必多想,他们大概已经死在攻城的过程之中了。

他们自是怨,自是不甘,只是在当场死与晚点死之间,选择了晚点死,说不定在到自己死之前,真能破城呢?

朱友贞坐在龙辇之上,远远看着那些敢死军,眼底满是阴沉。

三日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大梁无敌大将军被毁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炸开。

那火光,那轰鸣,那被抛上天空的铁轮与血肉,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王彦章。”

朱友贞忽然开口。

王彦章转身拱手。

“臣在。”

朱友贞死死盯着凤翔城。

“今日,朕要凤翔。”

王彦章沉声道:“臣竭尽全力。”

“不是竭尽全力。”

朱友贞声音陡然尖厉起来:“是一定要拿下凤翔!”

“朕的大梁无敌大将军没了,汴州没了,洛阳那帮废物也守不住,连陈仓道这最后的退路也没了。”

“若今日连凤翔都拿不下,朕还剩什么?”

王彦章沉默。

他很想说,大梁已经不剩什么了。

可这句话,他不能说,至少此时不能说。

石瑶立在朱友贞身后,轻轻替他揉着额角。

“陛下莫急。”

“王将军乃大梁柱石,既然他说竭尽全力,便不会让陛下失望。”

朱友贞呼吸急促。

在石瑶指尖按压下,他眼底暴戾稍稍散去一些。

“朕知道。”

他低声道:“朕当然知道王彦章忠心。”

“朕只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头看向凤翔城头。

只要拿下凤翔,一切便还有机会。

只要拿下凤翔,他便能告诉自己,大梁还没亡。

王彦章看了石瑶一眼,那一眼很深。

石瑶似有所觉,微微抬眸,与王彦章对视片刻。

她神情温顺平静,眼底看不出半点破绽。

王彦章收回目光。

从钟小葵那并未明说的话来看,这个女人的问题,朱友贞或许也知道。

但事已至此,这些都不重要了。

梁军今日若败,大梁便再无回天之力。

王彦章翻身上马,铁枪一横。

“擂鼓!”

“咚!”

“咚!”

“咚!”

战鼓声起,六千余攻城敢死军齐齐抬头。

王彦章运起内力,声音如龙吟般滚过大营。

“今日破城者,赏百金,升三级!”

“退者,斩!”

“乱者,斩!”

“畏敌不前者,斩!”

“杀!”

六千余敢死军举起兵刃,嘶吼如雷。

“杀!”

“杀!”

“杀!”

梁军最后的攻城,开始了。

攻城敢死军当先压上,他们披着厚甲,推着盾车,腰间挂着短斧与钩索。

每个人耳中塞上了厚厚布团,他们的命令早已听完了。

只需往前,冲到西城,冲到那个曾被大梁无敌大将军轰开的缺口。

爬上去,杀进去,或者死在那里。

在他们之后是盾车,是云梯,是强弩,是乌压压的梁军。

天地之间,杀声再起。

······

凤翔西城头。

女帝身着岐王君服,外套甲胄,立于西城最高处。

她腰间佩剑,发冠束得一丝不乱。

晨光落在她侧脸上,将那份疲惫照得很清楚,却也将那份冷硬照得更加分明。

此刻她不是幻音坊女帝,不是韩澈怀中那个会低声问“以后是不是敌人”的女子。

她只是岐王,是凤翔城所有士卒抬头便能看见的旗帜。

“梁军动了!”

城头守军高呼。

女帝抬眸望去。

晨雾被战鼓震散,黑压压的梁军如潮水般朝凤翔西城压来。

最前方的敢死军披着厚甲,扛着盾车、云梯、撞木,直扑昨夜被大梁无敌大将军轰出的那处缺口。

那处缺口已被连夜堵上。

沙袋、木栅、碎石、焦木层层堆叠,又以铁链牵连固定。

可它终究不是原本的砖石城墙。

一旦遭到猛烈冲击,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

梵音天、广目天、妙成天、玄净天、多闻天、阳炎天六大圣姬已各自立于城头要处。

梵音天手中乐器轻抬,眼中冷意浮现。

“起阵!”

琴声、铃声、箫声、鼓声瞬间交织。

幻音坊音阵自城头荡开,如无形浪潮压向梁军。

不少梁军士卒脚步一滞,眼神迷离,队形随之一乱。

然而最前方的攻城敢死军却只是身形微晃,依旧咬牙向前冲来。

梵音天眉头一皱。

“他们塞住耳朵!”

多闻天眼神一沉。

“王彦章早有准备。”

音阵对后续梁军仍有影响,却无法再像前几次那般轻易压住攻势。

更糟的是,梁军中军方向,忽有一道低沉龙吟般的长啸声传来。

那声音雄浑浩荡,如铁骑踏冰,如长枪破阵,竟硬生生将幻音坊音阵撕开一道口子。

城头六大圣姬齐齐身形一震。

梵音天脸色微白。

“王彦章!”

龙吟声过后,梁军后阵士卒原本被音阵压下去的恐惧,竟被一股热血强行顶了上来。

“杀!”

“破城!”

“破城!”

敢死军冲至城下。

云梯靠近城墙,盾车撞来。

滚石、檑木、箭雨倾泻而下。

前排敢死军成片倒下,可后面的人立刻踩着他们的尸体补上。

血水飞溅,喊杀声震得城头砖石都似在颤。

女帝冷冷看着这一切,抬手一挥。

“弓弩手,压住后阵。”

“火油,烧盾车。”

“预备队,补缺口。”

一道道命令传下。

岐军虽慌,却并未乱。

因为女帝在城头,只要她还站在那里,凤翔城便像还有一根脊梁撑着。

梁军攻势越来越猛,最前方敢死军几乎是不要命地往缺口处撞。

一辆重型盾车顶着滚石砸击,强行抵近缺口。

十余名梁军齐声怒吼,推动撞木,一下一下撞向临时堆砌的木栅。

“轰!”

“轰!”

“轰!”

木栅剧烈摇晃。

沙袋被震得滚落。

岐军士卒冲上前去,持矛透过缝隙刺杀。

梁军敢死军却竟用身体硬生生顶住矛锋,任由长矛贯穿胸腹,也要用最后一口气攥住矛杆,给身后同袍争取撞击的机会。

“疯了。”

广目天咬牙。

妙成天手中长剑出鞘。

“他们本就是来送死的。”

又是一声巨响。

临时堆砌的缺口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塌开一角。

碎石与沙袋倾泻而下,反倒将冲在最前的一批梁军砸得人仰马翻。

可下一刻,后方梁军便如嗅到血腥味的恶狼,嘶吼着涌了上来。

缺口开了,凤翔西城真正的生死争夺,开始了。

女帝眼神骤冷,拔出腰间长剑。

“换兵刃。”

“杀下去。”

梵音天等人没有半点迟疑,收起乐器,拔刃跃下。

琴声止,刀剑声起。

缺口处,梁军与岐军瞬间绞杀在一起。

长矛折断,盾牌破碎,刀锋砍进甲胄,鲜血溅上碎石。

女帝亦亲自下城楼,立于缺口之后,长剑一挥,剑气横扫,将三名跃上缺口的梁军拦腰斩断。

“岐国将士。”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周遭士卒耳中。

“本王在此。”

“凤翔不破。”

岐军士卒眼眶发红,齐声怒吼。

“凤翔不破!”

“凤翔不破!”

梁军一波又一波冲上来,岐军一波又一波顶回去。

缺口处的尸体堆得越来越高。

女帝的衣摆被血染红,剑锋卷刃,手臂亦被一道长枪擦出血痕。

她却似毫无所觉。

只是不断挥剑,不断下令,不断将那一股濒临破城的危势生生压回去。

可梁军太多了。

敢死军太凶了。

王彦章的龙吟声又一次自远处响起。

梁军攻势更盛。

缺口外,无数梁军踩着堆叠起来的尸体蜂拥而上,城下黑压压的人潮似要将凤翔城整个吞没。

梵音天一剑斩下一个梁军头颅,回头看向女帝,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几分焦急。

“岐王!”

女帝抬眸。

她也看出来了。

再这么下去,凤翔还能撑。

但会死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就在此时,城外西南方向,忽有一阵低沉号角声响起。

那号角声并非梁军军号。

也不是岐军号令。

它低沉、肃杀,像是从山谷深处滚来的阴风。

女帝猛地转头看去。

晨光之下,西南山道烟尘大起。

一面玄冥教大旗破雾而出。

旗下,一骑当先。

黑甲,横槊。

韩澈。

他率军自西南侧杀出,如一柄蓄势三日的长刀,狠狠捅进梁军侧翼。

马槊横扫,前方三名梁军连人带盾被砸飞出去。

韩澈胯下战马嘶鸣,踏过乱军,槊锋一挑,直接将一名梁军都头挑上半空,而后甩入人群之中。

所过之处,梁军军阵如被巨犁翻开。

血浪翻飞,甲片四散。

“降者不杀!”

韩澈冷声暴喝,在内力加持下响彻全场。

身后兴元府诸军齐声高呼。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梁军侧翼顿时大乱。

可还不等梁军中军反应过来,北侧又有喊杀声起。

安重霸率精锐自北侧杀出,重兵开路,玄冥教众随其后,如一柄铁锤砸入梁军后阵。

一南一北,两支兵马同时突入,生生将梁军绵绵不断的攻城大军截断。

城墙下那批正在猛攻缺口的梁军,顿时被夹在城墙与两支突袭兵马之间。

前无破城之路,后无撤退之道,梁军乱象渐生。

中军方向,王彦章脸色骤变。

“韩澈!”

他怒喝一声,率亲卫便欲上前挽回局势。

然而韩澈早已看见他。

二人视线隔着乱军一撞。

王彦章眼中杀意暴涨。

韩澈却只是轻轻一笑。

下一刻,他拔马转向,单骑破阵,竟直奔王彦章而来。

王彦章铁枪一横,气血上涌,龙吟功催至极致。

“来!”

他一枪刺出,枪势如龙。

韩澈单手持槊,连招式都懒得变,只是迎着那枪锋一槊砸下。

“铛!”

枪槊交击。

王彦章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自枪杆上传来。

那不是单纯内力,更像是一座山横着撞了过来。

他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连同胯下战马被砸得横飞出去。

足足飞出十余丈,方才重重砸落在地。

“将军!”

亲卫大惊,连忙围上去,护着王彦章仓惶后撤。

韩澈没有追。

只是转槊一指,身后兴元府诸军士气更盛。

“杀穿他们!”

“杀!”

梁军中军,朱友贞看着韩澈现身,脸色瞬间扭曲。

“韩澈!”

“又是韩澈!”

他猛地站起,眼中满是怨毒与震怒。

“全军压上!”

“给朕压上!”

“靠人命堆也要堆死他!”

“朕要他死!”

“朕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传令兵慌忙传令。

王彦章被亲卫扶起,嘴角溢血,先前施展龙吟功破幻音坊音阵消耗不小,方才又遭韩澈重击,而今强行提气,眼前阵阵发黑。

可听得朱友贞命令,他却没有拒绝。

他知道韩澈此时突入的那一支兵马,正好卡住了城下梁军退路。

若不撕开一道口子,被围困在城墙下的近上万攻城大军,必然全军覆没。

“点兵。”

王彦章声音嘶哑。

亲卫急道:“将军,你的伤——”

“点兵!”

王彦章怒喝,亲卫不敢再劝。

片刻之后,一支梁军精锐被强行聚起。

王彦章翻身上马,铁枪重新握在手中。

他没有去看朱友贞,只是看向那混乱战场中横槊纵马的韩澈。

那个人,就是幕后一步步将大梁推入死地之人。

若杀了他……

不。

王彦章很清楚,自己未必杀得了他。

他现在只求撕开一道口子,只求让城墙下那支梁军还能活着撤出来一些。

“随我冲阵!”

王彦章再度冲出。

······

城墙下,被截断退路的梁军已是气势一衰。

敢死攻城军本无退路倒是不慌,但后边紧接着可还有不少非敢死攻城军的梁军。

他们奋勇当先可不只是因为逼迫,还因为身后还有王彦章,还有大营,还有无数同袍。

可当退路被切断,主将又被韩澈一招砸飞之后,那股被那一声声龙吟强行激起来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有人还在冲杀,有人却已经开始茫然四顾。

女帝瞅准时机,长剑一振。

“梵音天!”

“在!”

“解决缺口上那些梁军。”

“后备军,随本王出城!”

城门开启。

岐军自城中杀出。

女帝一马当先,长枪所指,正是那些被夹在城下的梁军。

“降者不杀!”

岐军齐声大喝。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城下梁军更乱。

有的人丢下兵刃跪地投降。

有的人还想反抗,却被韩澈与女帝两股精锐来回绞杀。

有的人试图突围,刚刚冲出人群,便被韩澈率人截住。

韩澈持槊立马,专打那些试图聚众反抗或强行突围之人。

马槊一横,便是一片人仰马翻。

女帝亦是如此。

她没有去追那些跪地投降的,也没有滥杀已经丢下兵刃之人。

她只杀还在组织抵抗的将校。

两股精锐一南一北,如两把剪刀,硬生生将城下梁军最后一点反抗之意剪断。

不知何时,韩澈与女帝两路人马在乱军之中交汇。

女帝刚一剑斩落一名梁军将领,便见韩澈纵马从旁掠过。

他身上黑甲染血,手中马槊还滴着血。

可经过女帝身侧时,他竟朝她挑逗般吹了个口哨。

女帝动作一顿,随即冷冷瞥了他一眼。

若不是战场之上,她大概真想一枪捅过去。

韩澈却已大笑着错身而去。

女帝看着他背影,眼底冷意未散,却又有一丝难以掩去的意动。

这个人,真是无论到了哪里,都能让人又气又想笑。

······

另一侧。

安重霸率精锐迎上王彦章,二人皆是走刚猛路数。

一个重兵如山,一个铁枪如龙。

刚一交手,便是金铁暴鸣。

“铛!”

“铛!”

“铛!”

安重霸怒吼连连,双臂青筋暴起,重兵抡开,寻常梁军根本近不得身。

王彦章虽负伤,却依旧枪势沉稳。

他没有一味硬碰硬,而是在安重霸重兵之间寻隙而入。

百余合过后,安重霸呼吸渐重,身上已多出数道血口。

王彦章同样不好受。

他手上绷带渗出鲜血,刚才遭受的重击伤势回响而来,每一次运劲都像有刀子在肺腑间搅动。

可他的枪势反而越来越狠。

安重霸一锤砸空,身形微微一滞。

王彦章眼中寒光一闪,铁枪如毒龙出洞,直取安重霸咽喉。

安重霸瞳孔微缩。

这一枪,他挡不住。

就在枪锋将至之时,一杆马槊忽然横来。

单臂持槊。

轻轻一压。

“铛!”

王彦章那足以贯穿重甲的一枪,便被稳稳挡下。

韩澈骑在马上,垂眸看着王彦章,笑道:“王将军,力道不小啊。”

王彦章死死盯着他。

“韩澈。”

这个名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虽只在画像上见过此人,但他深知此人罪行累累。

幕后害梁者。

背主弑君者。

毁大梁无敌大将军者。

如今又亲率大军截断梁军退路。

王彦章胸中恨怒交加,枪势斗转,竟不顾伤势,强行催动内力,欲与韩澈死斗。

“杀!”

他一枪刺来。

韩澈没有躲。

也没有退。

只是单手握槊,横扫而出。

“轰!”

这一槊比方才更重。

王彦章连人带马再一次被砸飞出去。

战马悲鸣一声,当场筋骨尽碎。

王彦章滚落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片发黑。

“将军!”

亲卫拼死冲上来,将他拖出乱军。

韩澈依旧没有追。

他盯上的是随王彦章冲击而来的那支梁军精锐。

“挡我者死!”

马槊一扬。

韩澈单骑突入其中。

这支梁军精锐本是王彦章用来撕开口子的最后一把刀。

可他们遇到的,是韩澈。

马槊横扫,重甲破碎。

长刀斩来,被韩澈以槊杆格开,反手一抽,便连人带甲抽飞出去。

有人试图从侧面刺马。

韩澈身形微侧,脚尖一点,那人胸口顿时塌陷,倒飞入人群。

不过数个来回,这支精锐便被生生击溃。

王彦章被亲卫救起,回头望去,只见韩澈于乱军之中所向披靡,兴元府诸军随其后,如洪水冲堤。

他眼中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无力。

这不是普通武夫,这是战场之上的怪物,可能远比天下第一猛的李存孝还要恐怖的怪物。

······

梁军中军。

朱友贞看着这一幕,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想起了泽州,想起了韩澈与朱友文那一战。

他虽未见韩澈与朱友文交手,可那事后的战场,已然让他留下极深阴影。

如今再见,那阴影便如黑水般从心底涌了出来。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王彦章挡不住他!”

“大军也拦不住他!”

头痛骤然袭来。

朱友贞捂住脑袋,眼神惊恐而混乱。

“撤。”

他忽然开口。

身旁近侍一愣。

“陛下?”

朱友贞猛地转头,怒吼道:“撤军!”

“朕说撤军!”

禁军最先动。

皇帝一撤,禁军自然要护驾。

禁军一撤,其余诸军顿时蜂拥相随。

原本还勉强维持的梁军阵势,瞬间彻底松动。

王彦章听见撤军号令,眼前一黑,几乎从马上栽下去。

他知道大梁早已无路可退。

现在撤,便等于承认败亡。

可朱友贞的命令已然下达。

禁军一撤,军心大乱。

他就算想死战,也挡不住这股撤军大势。

更何况,他已无力再战韩澈。

“将军!”

亲卫扶住他。

王彦章死死攥住铁枪,看向城墙下那被围困的近上万攻城大军。

他们还在喊,还在乱。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试图突围,有人仍不知发生了什么。

王彦章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眼底已只剩疲惫。

“弃营。”

“护陛下北撤。”

亲卫喉头一哽。

“那城下的人……”

王彦章没有回答,只是调转马头。

这一刻,他像是苍老了十岁。

······

战场之上,韩澈持槊立马。

梁军开始崩退。

凤翔城下那支被围困的大军已彻底失去救援。

远处朱友贞龙旗正在北撤。

韩澈回首看向女帝。

女帝似是心有灵犀一般,也在此刻回望看来。

二人隔着满地血火与乱军对视。

韩澈忽地大喝一声:“城下之事交予岐王,兴元府诸军随我追击梁军!”

说完,也不等女帝回答,便一拨马首,率军追击梁军。

女帝看着他离去,眉头微微一挑。

这人还真是一点不客气。

烂摊子说甩就甩。

梵音天纵马来到她身旁。

“岐王,韩澈他……”

女帝收回目光,冷声道:“收降。”

“胆敢反抗者,杀。”

“是!”

城下岐军齐声高呼。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那近上万攻城梁军,终于彻底崩了。

有人跪地投降。

有人丢下兵刃痛哭。

有人还想趁乱逃跑,却很快被岐军截下。

这一战,六万有余的梁军,近两万被留在战场。

或死,或降,或被俘。

王彦章率领三万余残军与一万多禁军护着朱友贞撤离。

而韩澈,带着满打满算不过两万的兴元府大军,追了上去。

······

梁军尚有超过四万接近五万的兵力。

韩澈麾下满打满算不过两万。

按常理而言,两万追四、五万,多少有些荒唐。

可战场之事,从来不是只看人头。

韩澈这个所向披靡的主将奋勇当先,兴元府大军士气如虹。

反观梁军,狼狈撤军,士气低迷至极。

便是兵力再翻上一倍,如此状况下,回击也是必败无疑。

但韩澈追得并不急。

梁军缓,他便急。

梁军急,他便缓。

如猫戏老鼠一般,始终坠在后方,不让梁军彻底摆脱,也不逼得梁军回头死战。

沿途不少梁军有意无意掉队。

有的是真跑不动了,有的是不想再跟着逃了。

有的则是见韩澈不杀俘虏,干脆寻个机会丢下兵刃,跪在路旁等着被收拢。

韩澈照单全收,他深知梁国已无力回天,也不怕这些梁军俘虏哗变反水。

饿了给饭,伤了给药。

老实的编入俘虏营,不老实的砍掉脑袋挂在路边。

简单,粗暴,却很有效。

五日。

梁军一路逃亡五百四十余里,逃入残破长安城中拒守不出。

长安。

这座曾经盛极天下的帝都,如今早已残破不堪。

宫阙倾颓,坊墙破败,街道荒芜。

昔日万国来朝之地,如今只剩野草从裂开的石缝间钻出,在冷风中轻轻摇晃。

梁军逃入城中时,很多士卒甚至没有半点得救的喜悦。

他们只是麻木地靠着残墙坐下,抱着兵刃,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残破宫城。

接近五万的兵力,逃亡至此,已只剩三万余。

残破长安城中虽有了可守之处,却是人心惶惶,斗志全失,战意不存。

韩澈一路俘虏了一万多掉队梁军。

两万兵马来到三万多。

可这点兵力,仍远远达不到围城的地步。

他索性不围城,甚至不分兵去堵截梁军退路。

也不进攻,只在长安西侧扎营。

金光门外,营火连绵。

韩澈坐在中军大帐中,看着案上长安简图,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安重霸立在一旁,忍不住道:“教主,真不攻城?”

韩澈抬眼看他。

“你想攻?”

安重霸挠了挠头。

“倒也不是,就是这么干看着,总觉得不痛快。”

韩澈笑道:“你急什么?”

“他们比你急。”

安重霸不解。

韩澈没有解释,只是看向帐外。

“把俘虏营里那批心思活跃的带来。”

不多时,数百名梁军俘虏被带到帐前。

这些人有伍长,有什长,有低阶军吏,也有几个原本就善钻营的老兵。

他们被带过来时,个个脸色发白,以为是要杀他们立威。

韩澈自帐中走出,笑道:“给你们一个前程。”

众人一愣。

韩澈道:“今晚,我会派人送你们入城。”

“你们去接触梁营的梁军士卒。”

“带回五人为伍长。”

“带回十人为什长。”

“带回百人为都头。”

“带回千人为指挥使。”

“带回万人即为统军,为都指挥使。”

帐中死寂一片。

那些俘虏先是茫然,继而震惊,再然后,眼中渐渐亮起某种炽热。

带回五人便能做伍长,带回十人便能做什长,带回百人为都头,带回千人为指挥使,带回万人……统军,都指挥使。

后面那万人他们不敢想,可以梁军现在的状况,定然人心浮动,带回百人、千人,他们是可以拼一下的。

这对于他们这些败军俘虏而言,这简直是天上砸下来的富贵。

有人声音发颤。

“大、大人此话当真?”

韩澈笑了笑。

“我不喜欢骗死人。”

那人脸色一白。

韩澈继续道:“机会只有一次。”

“梁国已经完了,朱友贞也活不了多久。”

“你们想给大梁陪葬,我不拦着。”

“想搏个前程,我也给路。”

“至于能不能爬上去,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众人呼吸渐重,他们本就是心思活跃之辈,不愿为梁国这颗朽木陪葬。

如今得此飞黄腾达的天赐良机,哪里还有不动心的道理?

韩澈抬手。

“带下去。”

“换衣,给饭,告诉他们入城路线。”

“玄冥教负责清路,若有人不想去,现在可以说。”

没有人说话。

片刻之后,数百人齐齐跪下。

“愿为将军效命!”

韩澈笑意更深。

“很好。”

当夜。

玄冥教众如鬼影般散入长安残破坊墙之间。

几条早已废弃的暗巷、地道、破损城墙,被悄然清理出来。

那数百名梁军俘虏被分批送入城中。

他们像一粒粒火星,落入早已干透的草堆。

只等风起。

······

长安城内,梁军军心早已涣散。

愿为大梁陪葬者其实少之又少,大多数人只是被大军裹挟着一路逃亡,根本来不及多想什么。

如今停了下来,恐惧便也停了下来。

他们开始想退路。

粮草还够几日?

敌军何时攻城?

洛阳是否真丢了?

朱友贞还能不能带他们回去?

大梁到底还在不在?

这些问题像一只只蚂蚁,爬进每个人心里。

越咬越疼,越疼越慌。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被韩澈送入城中的俘虏开始活动。

“外边不杀降。”

“我亲眼看见的,饭给得足,伤兵还给药。”

“投过去便能活。”

“带五个人过去就是伍长,带十个人就是什长。”

“你们还等什么?”

“朱友贞都要完了,难不成还真给他陪葬?”

“王将军是好人,可王将军救不了大梁。”

“活命吧。”

“都活命吧。”

一开始,只是三五人偷偷离营。

随后是十几人。

再然后,是一队一队。

到了后半夜,整个长安城西侧已如洪水决堤。

梁军不守城了,纷纷朝城西敌军大营而去。

王彦章亲卫与禁军很快发现此事,当即拦下一批人,打算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那些逃兵跪地哀求。

“将军饶命!”

“我们只是想活啊!”

“大梁没了,洛阳没了,我们还能去哪?”

禁军将领脸色铁青。

“扰乱军心者,斩!”

逃兵们见求饶无果,眼中恐惧渐渐变成绝望。

绝望之后,便是凶意。

他们想活,谁不让他们活,他们便跟谁拼命。

双方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一道疲惫却仍旧沉稳的声音响起。

“让开。”

众人回头。

王彦章披着甲,拄着铁枪,一步一步走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左肩、胸口、腰侧,都缠着绷带。

每走一步,脚下似乎都要留下血迹。

亲卫连忙上前。

“将军。”

王彦章没有看他们,只是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逃兵。

那些逃兵不敢与他对视。

有人哭着低下头。

“王将军,我们对不起你。”

王彦章沉默片刻。

“让他们走。”

亲卫没有迟疑,纷纷让开。

禁军却是有所迟疑。

王彦章抬眼看向那些禁军。

“大梁已无力回天,尔等若想逃或是投敌,我亦不会阻拦。”

此话一出,四周死寂。

禁军脸上原本的迟疑一点点变成茫然,又变成某种如释重负的悲凉。

下一刻,他们并未让开道路。

而是在那批逃兵之前,齐齐转身,朝城西而去。

他们也投敌去了。

那批逃兵怔了片刻,有人连忙逃离,有人则朝王彦章重重叩首。

“多谢王将军!”

“多谢王将军!”

王彦章没有回应,只是仰头望着长安残破的夜空,轻声呢喃。

“都好好活着吧。”

随着那批逃兵离去,王彦章又看向自己的亲卫。

“你们也去吧,不要枉送了性命。”

亲卫们沉默。

不少人眼眶泛红。

他们跟随王彦章多年,哪里不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将军这是要独自留下了。

良久之后,终于有人跪地一拜。

“将军保重。”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不少亲卫迟疑之后,朝王彦章拜别,转身出城。

王彦章始终没有回头。

长安城西,金光门前。

一批又一批梁军出城,投向韩澈大营。

夜色尚未深,城中却已空荡得可怕。

王彦章站在城门阴影里,看着那些士卒离去。

最后,他身边只剩下十余名亲卫。

他回头看向他们。

“为何不走?”

一名亲卫反问:“将军为何不走?”

王彦章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王彦章为郴王提拔于行伍,后随太祖征战四方,创下大梁偌大基业,而今大梁亡国,我亦有不可推卸之责,当为大梁死战至最后一刻。”

十余名亲卫齐齐跪地。

“我等不为大梁,只为将军,愿随将军赴死。”

王彦章看着他们,沉默良久。

随后,他缓缓走向城头下那面已经染满尘土与血迹的“梁”字大旗。

他伸手欲扛,一名亲卫却抢先一步,将大旗扛了起来。

王彦章愣了一下。

那亲卫咧嘴笑道:“将军伤重,这旗,属下来扛。”

王彦章看着他,眼中似有水光一闪而逝。

而后翻身上马。

“好,那我们兄弟众人便最后战上一场。”

十余名亲卫齐声怒吼。

“战!”

“战!”

“战!”

人虽不多,声势却给人一种浩荡之感。

像是大梁最后一声残响。

随后,王彦章率十余骑亲卫出城,杀向敌营。

······

韩澈大营,灯火通明。

王彦章高举铁枪,十余骑护着那面“梁”字旗帜,直冲营门。

奇怪的是,营中无人放箭,也无人出阵,甚至没有半点要阻拦的意思。

王彦章只当是自己被误认为投降之人,眼中杀意愈沉。

待他们杀至大营近前时,营门忽地缓缓打开。

王彦章勒马一顿。

营门之后,没有大军。

只有一人,一名女子。

钟小葵摘下了帽子,放下一头长发。

今日的她放弃了以往玄冥教钟馗那种阴冷凌厉的妆容,转而画了偏中性的妆。

眉眼被修得英气许多。

昏黄火光下,王彦章竟觉那张脸竟有几分似曾相识。

钟小葵双手捧着一方小印,缓缓自营中走出。

王彦章乍一看去,瞳孔骤缩。

“郴王!”

话音出口,他自己便怔住。

待驻足仔细看去,他眼中震惊更浓。

“你……你……你是钟大人!”

钟小葵停在营门之前,望着王彦章,轻轻一笑。

“王将军,许久未见了!”

王彦章此刻根本不在意钟小葵为何会在敌营。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脸,声音发颤。

“你与郴王究竟是什么关系?”

钟小葵没有回避。

“郴王朱友裕,是我的亲生父亲。”

此话一出,便好似平地惊雷一般在王彦章脑海中炸响。

郴王朱友裕。

那个将他从行伍之间提拔出来的人,那个真正赏识他的人,那个曾让他全心全意效忠的人。

当初郴王被构陷,他亦是被贬。

郴王病逝,他暗中回来奔丧,却尚未见到郴王灵柩,便被人揭发私自离开驻地,被捉拿下狱。

待他被赦免出狱时,郴王已然下葬。

那是王彦章一生之憾。

他眼中悲痛一闪而逝,随即骤然一冷,铁枪指向钟小葵。

“郴王并无子女!”

钟小葵并未在这上面辩驳。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小印。

“我从未见过他,只是我娘亲告诉我,他就是我父亲。”

说着,她将一方小印递出。

“这是我娘亲交给我的,说这能代表他的身份。”

王彦章翻身下马,他的动作有些踉跄。

可他还是一步一步走上前,接过那方小印,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只看一眼,他手指便猛地一颤。

他认得。

他当然认得。

这是郴王颇为喜爱的一方私印,也是能够直接代表郴王身份的信物。

当年郴王曾将此印暂交与他,他便用此印为信物调动过兵马。

王彦章握着小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

再看向钟小葵时,他眼中的冷意已然散去不少。

“你娘是?”

钟小葵轻声道:“曾经的玄冥教钟馗。”

“嘭!”

王彦章手中铁枪掉落在地。

他双目圆瞪,错愕不已。

当初被贬之时,郴王曾与他交代过,若遇到麻烦,可向玄冥教钟馗寻求帮助。

那是他的人。

王彦章虽未曾寻求过那位钟馗的帮助,却见过一面。

那女子冷淡、寡言,立在阴影里,却让郴王极为信任。

再看钟小葵时,那张脸上隐约间竟真的能看到郴王与那位钟馗的影子。

王彦章眼眶顿时红了。

“噗通”一声。

他跪在地上。

双手恭敬地将那方小印奉上。

“末将王彦章,参见郡主!”

钟小葵接过小印,连忙上前去扶。

“王将军请起,我有要事相托。”

王彦章没有迟疑。

“郡主请讲!”

钟小葵见扶不动他,也不再强求,只是稍稍退后两步,而后朝着王彦章躬身一拜。

“我想请王将军在这乱世之中护我周全。”

此话一出,王彦章顿时陷入沉默。

他没有回答钟小葵。

只是缓缓回头,看向那面“梁”字旗帜。

神色复杂无比。

大梁、郴王、太祖······

一个个名字,一幕幕旧事,在他脑海中翻涌不止。

钟小葵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我知王将军想以身殉国。”

“可当今乱世,我虽有武功在身,然仅一孤女,实无立身之处。”

“王将军可是要在九泉之下,与我父亲、娘亲共见将来我满手血腥为人做肮脏之事,亦或是为奴为婢?”

王彦章猛然回头。

他盯着钟小葵。

那一瞬间,他仿佛在她身后看到了郴王。

看到了那个身着旧甲,拍着他肩膀说“大梁总要有人守”的年轻王爷。

也看到了那个立在阴影中的玄冥教钟馗。

愣了许久,王彦章眼中神采一点点变得坚定。

下一刻,他猛地抬手扣向自己的左眼。

“噗嗤!”

血花溅开。

王彦章硬生生将自己的左眼扣了出来。

手上鲜血淋漓,眼眶中空洞洞血流如注。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他跪着回身,看向那面“梁”字旗帜。

“我王彦章以此眼为大梁殉葬。”

他将眼珠置于身前,朝着旗帜重重叩首。

“咚。”

额头撞在地上。

鲜血与尘土混在一起。

而后,他转过身来,朝钟小葵再叩首。

“以此残躯,护郡主周全。”

钟小葵微微动容。

她不是没有见过忠义之人,也不是没有见过惨烈之事。

可王彦章这一扣眼,一叩首,仍是让她心中有些发颤。

待王彦章叩首完毕,她方才上前去扶。

“王将军请起。”

这一次,王彦章没有再抗拒。

随着钟小葵搀扶起身。

钟小葵看着他鲜血淋漓的左眼,低声道:“王将军且随我去处理伤势。”

王彦章回望那十余名亲卫一眼。

亲卫们纷纷下马。

扛旗之人将那面“梁”字旗帜往地上一插。

“我等只为追随将军,将军所指,便是我等所向。”

王彦章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有痛,也有释然。

随后,钟小葵带着王彦章与其一众亲卫入营。

营门缓缓合上。

那面“梁”字旗帜孤零零地插在营门之外,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旗杆终于微微一歪。

大旗垂落。

再无声息。

······

长安城中。

梁营中军大帐。

外边动静由安静变得纷乱,而后又由纷乱变得安静。

最后,连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朱友贞坐在龙椅上。

那张龙椅是禁军从随军辇车上拆下来,临时放在大帐中的。

与真正宫殿里的龙椅相比,它简陋得可笑。

可朱友贞仍旧坐得很端正。

直到外边彻底安静下来。

他的身子方才一点点塌了下去。

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拍打着他的脑袋。

可这一次,头痛似乎都压不住那一脸的颓丧。

大梁没了。

他知道。

从金光门外那些士卒一批批离去开始,他就知道了。

或者更早。

从大梁无敌大将军被毁的时候。

从韩澈现身战场的时候。

从王彦章再一次被砸飞的时候。

他就知道了。

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

帘外脚步声轻轻响起。

石瑶掀开帐帘,缓步入内。

她仍旧是那副温婉模样。

眉眼柔和,步子很轻。

像过去无数个夜里一样,来到他身边,为他按压额角,为他端来汤药,为他轻声宽慰。

朱友贞缓缓抬头。

“石瑶,你是来行刺朕的吗?”

石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朱友贞,问道:“你从什么时候起怀疑我的?”

朱友贞笑了笑。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石瑶眸光微动。

“可你没有拆穿我。”

朱友贞扶着龙椅起身。

他走得有些晃,像是下一刻便会摔倒,可他仍旧一步一步走向石瑶。

“朕心中有个疑问。”

石瑶轻轻眨了眨眼:“石瑶知无不言。”

朱友贞来到石瑶近前。

他眼神颤栗着看着她,像是在看石瑶,又像是在看另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人。

“你到底替谁办事?”

石瑶平静答道:“不良人。”

朱友贞怔了怔。

随后“呵呵”轻笑起来。

笑了许久。

他轻轻摇头。

“虽然朕早就怀疑你的动机,但朕一直不愿相信,你是为了杀朕才接近朕的。”

石瑶道:“不是我,是天要亡你。”

朱友贞问:“为什么?”

石瑶答:“因为你是大梁的皇帝。”

朱友贞忍不住冷笑。

“哈哈哈皇帝~”

他回头看向那张龙椅。

那张简陋的、可笑的龙椅。

眼中厌恶、眷恋、讥讽与茫然交错在一起。

“我自小就恨皇帝,他自从做了皇帝,就再没管过我和母后。”

朱友贞再度自嘲地笑了一声。

“呵呵,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有母后陪着我,就够了。”

他神情骤然一厉,像是将脑袋里所有痛苦都凝聚在那张扭曲的脸上。

“可是那一天,朱温夺走了我的一切,是他夺走了我的母后,可我······”

声音忽然哽住。

那份厉色碎开,露出里边藏了许多年的悲泣。

“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帐中很安静,只有烛火轻轻摇晃。

石瑶没有说话。

朱友贞低声道:“本以为成了皇帝,就能如朱温一般,得到想要的一切,可······”

他声音顿了顿,眼眶竟有些红。

“可当我真成了皇帝,母亲却仍旧没有回来,我很失望。”

说到这里,他眼中又亮起一些。

像是曾经那点疯癫希望又一次从灰烬里爬出来。

“那一天,孟婆说龙泉宝藏中的不死药可令生者不朽,死者复生,我才知道,并不是皇帝无法得到想要的一切,只是我不够努力。”

“我只是大梁的皇帝。”

“若是整个天下的皇帝,这龙泉宝藏自然便是我的,母亲自然就能够复生回到我身边。”

他说得越来越急,又忽然缓了下来。

回头看向石瑶,眼神柔了许多。

“后来,你出现了。”

“我开始真切地相信那句话,只要成了皇帝,真的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我尚未取得龙泉宝藏,你便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是天子,这就是天意。”

石瑶静静看着他。

话语至此,朱友贞眼中又忽地浮现迷茫之色。

“可我不知道这世上是否真的存在投胎转世,我不知道那不死药是否真的管用,我不知道复生后的母后是否还是我的那个母后,我也不知道母后复生之后,你是否还会存在。”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捂着脑袋,痛苦而迷惘。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并未急着去寻找龙泉宝藏。”

石瑶眼神微微一动。

朱友贞缓缓走向她。

“我不敢去赌。”

“我怕失去母后以后再失去你。”

“我怕还要再等几十年,才能遇见母后的投胎转世。”

石瑶问道:“就因为我跟她长得很像?”

朱友贞仔细端详着石瑶。

看了许久,他点了点头,叹道:“真像啊!”

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

“不只是长得像。”

“你的气质、行为、举止,你的一切都很像。”

石瑶道:“这只是为了方便下毒,方便操控你的情绪。”

朱友贞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是这头痛吗?”

石瑶点头:“是。”

朱友贞却是不恼不怒,竟是笑了。

“那我倒是要谢谢你。”

石瑶面露疑惑之色。

朱友贞轻声解释道:“这头痛虽然折磨人,虽然整日整夜地做噩梦,却也正因为这噩梦,那随着时间淡去的,关于母亲的记忆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石瑶眼眸微微一眨。

朱友贞看着她:“石瑶,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石瑶没有做声。

却是默认了。

朱友贞脑海中浮现起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时他还不是皇帝,也不懂什么天下。

他只是一个想要母亲夸一句好孩子的孩子。

他曾对母亲说过,要做个好孩子。

可是后来……

他抬手锤了锤自己的胸口。

“在你的眼中,我是个坏人吗?”

朱友贞满怀期待地看着石瑶。

“啊?”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

也很可笑。

堂堂大梁皇帝,杀人无数,暴虐无常,临死前竟问一个来杀他的女人,自己是不是坏人。

石瑶抿了抿唇,低眉轻笑:“呵呵,在这乱世之中,迷路的又岂止你一人呢?”

朱友贞闻言,嘴角笑容渐渐释然。

这似乎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却又似乎比他想要的答案更好。

“石瑶,朕求你一件事。”

石瑶不答。

朱友贞接着说道:“朕是天子,天子升天,自有其道,你先去外面候着。”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石瑶看着他。

片刻之后,微微行礼。

就在她准备转身之时,帐帘忽然被掀开。

一道懒散声音随之响起。

“但这会耽误我的时间。”

韩澈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石瑶扭头看来,神色一凝。

“是你!”

朱友贞此时已心存死志。

见到韩澈,倒也没有怒意。

他只是看着韩澈,声音很平静。

“你我见面寥寥无几,更是从无接触,应当没有仇怨吧?”

韩澈摇了摇头。

“的确没有。”

朱友贞不解。

“那为何这点体面都不愿给朕?”

韩澈咧嘴一笑。

“因为没能亲手杀了朱温和朱友珪,实在太过遗憾,勉为其难拿你来代替一下。”

话音落下。

韩澈的身形已然出现在朱友贞身后。

朱友贞双眼瞪大。

他似乎想说什么。

可脖颈处一道细线缓缓张开。

下一瞬,头颅朝身后掉落。

韩澈正好打开食盒,将其接住。

“啪。”

食盒合上。

帐中烛火轻轻一晃。

大梁皇帝朱友贞,就此身死。

大帐中静得可怕。

石瑶看着韩澈,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韩澈提着食盒,转身看向她。

石瑶面色微变,身形一闪,迅速退出中军大帐。

可下一刻,一道呼吸忽然吐在她脖颈之间,一只手自身侧撩起她鬓角长发。

“嗯~”

韩澈声音带笑:“孟婆这身皮囊当真是不错,看得我这个好色之徒都有些心动了。”

石瑶身形微僵,却临危不惧,沉声道:“但你的野心,可比你的好色之心危险多了。”

“哦?”

韩澈轻疑一声:“你也知道我的野心?”

不待石瑶回答,韩澈便自问自答。

“上一个知道我野心的女人,可是已经让我吃干抹净了。”

石瑶闻言,心中不由一紧。

韩澈感受到她这一瞬间的紧张,不由退了两步,笑道:“算了,不逗你了,可否帮我给袁天罡带句话?”

他提着食盒,站在夜色里,神色忽然淡了些。

石瑶感受到韩澈退开,缓缓转身看向他。

“大帅就在藏兵谷,你何不亲自去说?”

韩澈耸了耸肩。

“我可不想找死!”

石瑶打量着他。

片刻后问:“什么话?”

韩澈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石瑶问:“就这句话?”

韩澈点了点头。

“就这句话。”

说完,他提着食盒,转身便走。

不疾不徐,如同闲庭信步。

石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一定带到。”

韩澈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

夜色之中,他的身影逐渐远去,而后消失在残破长安的阴影里。

石瑶静静注视着韩澈身影彻底消失。

许久之后,方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眼眸之中神色有些复杂。

片刻后,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

(昨天因为改错别字,发布了太多内容,被限制不能发布内容,只能今天发了,发得晚了,干脆多更点,字,懒得分章了,麻烦点催更,求礼物,拜谢!)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好色小姨 恋与深空小狸花与秦彻甜蜜日常 都市极乐后后宫 肥水不流外人田 签到从捕快开始 玄鉴仙族 开局成为亿万富豪:钱多的花不完 我在天牢,长生不死 非凡人生 我省府大秘,问鼎京圈 功夫皇帝艳福星 七十年代再婚夫妻 从继承农业星开始交易万界 疯了,教授给我生了三胞胎 女神的超级狂医 院士重生:回到1975当知青 开局拜师李沧海,横扫诸天壮逍遥 世婚 凡人策 穿越都市影视世界 
经典收藏仙逆 绝区零:开局扮演摩拉克斯 财阀独女穿七零 一人之下:我加钱居士,朝九晚五 海贼:我助罗宾女帝一起变强 一人:我携国家律法,镇压异人界 上交犯罪预警系统,我带飞祖国 水浒:我真是一个好官 穿书后,她在八十年代发家致富 四合院之保姆李阳 洛洛历险记之月神不朽 仙子阿姨,我真的不喜欢魔道宗门 四合院:我是何大清亲弟 行走人间审判罪恶,证道酆都大帝 替嫁娇妻是全能大佬 火影:带领忍界美女从佐良娜开始 惊!七零军婚甜软美人是全能大佬 OB形道士 星穹铁道:我在仙舟卖奇物垃圾桶 都市剧:这个世界女多男少 
最近更新八零香江娇美人,失忆大佬猛沦陷 灵气复苏:我在动物园当祖宗 侯府崽崽是煞星?养母全家排队宠 [全职高手]轮回经理是我,你不满意? 重生插队北大荒,七零糙汉太勇猛 外神不在服务区 直播修仙而已,怎么全蓝星飞升了 重生八零:从破草棚到蔬菜女王 攻略古代幼崽,夫子她心态崩了! 驸马养娇妾?我收敌国太子当外室 离家3年不同房,随军后日日贪欢 八零领证圆房后,发现认错老公了 夫君娇弱无力?转头权倾朝野 穿越三年后,怀了死对头权臣的崽 恶雌净化荒岛,五兽夫跪地求宠爱 带着空间去流放,我种荒地成粮仓 赶尸破案!豪门弃崽是警局团宠 重生后,我被病弱镇南王娇养了 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 后宫德妃传 
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 真不是鸽子 - 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txt下载 - 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最新章节 - 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全文阅读 - 好看的其他类型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