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霉变的气息。
草席之上,姜尚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侧耳倾听片刻,确认这间单独关押他的牢房外暂时无人,更远处狱卒的脚步声和低语也模糊不清。
他原本虚弱瘫软的身体,忽然轻轻打了个滚,靠着冰冷的石墙坐了起来。
动作虽轻,却牵动了头上的伤口,让他咧了咧嘴。
金銮殿前那番“奄奄一息”,“气若游声”,自然大半是伪装。
姜尚熟读大乾律法,秦浪那番警告之后,他立刻就想到了敲登闻鼓需要受“滚钉之刑”。
披麻戴孝,以头撞鼓,每一步都是真的,但他也有夸大的成分,以博取最大限度的注意。
殿前的虚弱不堪,一是失血和撞击确实消耗巨大,二是刻意为之,营造垂死之态,以期待避免“滚钉之刑”。
只是他也没料到,朝中阻力如此之大。
女帝竟然真的如此“严守祖制”,而且不是用旧有刑具,竟要新制“千钉之板”!
这摆明了是要他的命。
明日那关,怕是真要在鬼门关上走一遭了。
念及此,姜尚那布满血污的脸上,也不由得闪过一丝决绝。
……
“你这老头儿,演技倒是不错!”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牢房中响起!
姜尚浑身猛地一颤,心脏几乎停跳。
他自以为已经足够小心了,竟全然没察觉有人靠近!
只见牢房角落的阴影之中,秦浪正带着一丝玩味打量着他。
“秦……秦王殿下?!”姜尚瞬间认出来人,他挣扎着想下拜。
秦浪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前,虚扶了一下。
“免了,这里不是行礼的地方。”
“伤是真的,戏也是真的。难为你了。”
姜尚定了定神,苦笑道。
“殿下说笑了。老朽并非贪生,只是……只是怕明日那‘千钉滚身’之刑,若是撑不过去,我儿秋穆的冤屈……”
他说到此处,声音哽咽。
秦浪看着他,脸上那丝玩味敛去,淡淡询问。
“滚钉之刑,你觉得是十根钉子凶险,还是一千根钉子凶险?”
姜尚一愣,下意识的回答。
“自然是钉子越多,越……”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似乎又有些不确定。
秦浪笑了笑,“下次早朝,记得演的逼真点……”
两日后……
早朝。
金銮殿前钟鼓齐鸣,文武百官再次齐聚。
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的气氛格外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场刑部尚书杨贯伯的身上。
秦浪今日也破天荒的上朝了。
他是可以上朝也可以不上,没有强制要求。
大殿中央,一块新制的钉板,静静的放在地上。
长三尺,宽三尺。
密密麻麻,如同刺猬的背脊,钉满了寒光闪闪的长钉!
钉子并非完全杂乱,而是纵横排列,间距极窄,几乎到了针插不进的地步。
钉尖向上,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整整1000根长钉,这是杨贯伯连夜吩咐工匠打造出来的钉板。
文武百官远远看着,已能想象血肉之躯滚过其上会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带姜尚!……”
内侍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
两名殿前卫士,搀扶着姜尚,缓缓走到钉板之前。
这两日武曌贴心的安排了御医帮他诊治了一下,但此刻姜尚脸色依旧惨白,头上的伤口被白布粗略包扎,仍有暗红渗出。
御座之上,武曌一身朝服清冷威严的声音传来。
“姜尚,钉板在此,祖制在前。”
“朕再问你一次,你,可还要告这御状?”
“现在反悔,朕念你年老昏聩,又受丧子之痛,不与你计较。若执意要滚这钉板……”
武曌顿了顿,声音更冷。
“过了此关,若你还有命在。朕金口玉言,定将你子之死,查个水落石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若过不去……便是你诬告朝廷命官,亵渎国法,咎由自取!”
姜尚抬起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女帝,又缓缓扫过那森寒的钉板。
眼中带着一丝本能的恐惧,但随即又换上了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草民要告!吾儿秋穆,冤深似海!此冤不雪,草民死不瞑目!”
“纵是刀山火海,油锅钉板,草民也要滚过去!”
“求陛下,为吾儿,做主!”
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
老泪纵横,凄厉而悲壮。
广场之上一片寂静。许多官员面露不忍,微微侧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浪,忽然越众而出。
“启奏陛下。”
“此钉板乃新制,为验其锋锐。臣,请先一试。”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秦浪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铜钱。
随手一弹。
“咻!~~~”
“叮!~~~”
铜钱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落在钉板角落的两根钉尖之上!
没有弹开,没有滑落,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两枚看起来异常锋锐的钉尖,竟然如同刺穿豆腐一般,轻易地将那枚厚重的铜钱穿透!
铜钱被钉尖顶着,悬挂在半空,微微晃动。
“嘶!~~”
广场之上,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之声!
一枚质地坚硬的铜钱,竟被如此轻易穿透?
这钉板的锋锐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这要是血肉之躯滚上去……
不少官员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连一些心志坚定的武将,也皱紧了眉头。
姜尚的脸上,更是看不到一丝血色。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甚至咬出了血痕,硬撑着没有倒下。他心中也有一丝骇然,这钉子的锋锐超出了他的预计。
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滚了这钉板,无论生死,秦浪必会帮自己申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