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不怕官员。
管你是知府还是知县,上了火车就得守规矩。
敢闹事?后头就是赵王,赵王后头就是皇上。
谁闹事,谁倒霉。
火车进站的时候,人群骚动起来。
那个铁疙瘩轰隆轰隆地开过来,喷着白气,车轮碾过钢轨,发出咣当声。
有人吓得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想看个清楚。
车门打开,乘务员先下来,站成一排,维持秩序。
“排队上车,不要挤。
先下后上,注意脚下。”
百姓们一个接一个地上车。
车厢里干净整洁,座椅是木头的,铺了垫子,坐着倒是不硬,甚至比大多数普通人家的椅子还舒服不少。
窗户很大,镶着玻璃,外头的景色看得清清楚楚。
火车开了。
咣当一声,车厢晃了一下,有人的身子往前一栽,又往后一仰。
坐在火车里的人看见了田野,看见了村庄,看见了河流,看见了山。
那些他们以前要走好几天才能到的地方,现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大明朝的火车都是一个样式的,但是,唯独有两列不同的。
一列叫大明号,是皇上出行用的。
一列叫明王号,是明王殿下出行用的。
这两辆列车早就造好了,平时停在京城的专用车库里,有专人看守,谁都不能动。
除此之外,不管你是太子还是亲王,不管你是尚书还是国公,想坐火车,都得跟老百姓一样买票。
当然,你可以包下一整节车厢,只要你有钱,而且不打扰别人出行。
朱高炽也问过朱棣,说父皇,儿臣要是想坐火车去应天巡视,也得买票?
朱棣看了他一眼,说你有钱你就买,没钱你就腿着去。
朱高炽不问了,再问,就不礼貌了。
这边如火如荼的,镇岳殿里头,却是完全不同的一副景象。
朱雄英站在镇岳殿的梅花林前头,手里握着梅花剑。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梅花,一动不动。
梅花开了满树,红的白的粉的,煞是好看。
可他的心思不在花上。他在想事情。
十九岁了。
他醒过来已经好些年了。
这些年,他跟着大伯练武,跟着二堂弟征战欧罗巴。
他骑过大伯的白虎,穿过大伯打的甲胄,用过大伯打的长枪。
他见过真正的战场,见过死人,见过血流成河。
他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
可他知道,他没有。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爷爷疼他,奶奶疼他,外公外婆疼他,爹娘疼他。
后来他昏了,一昏二十八年。
醒来之后,大伯疼他,大伯母疼他,四叔疼他,四婶疼他。
他这一辈子,就没吃过什么苦。
最大的苦,就是爹娘不在了。
可那是所有人都要经历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
真正的挫折,他没经历过。
真正的苦,他没吃过。
真正的江湖,他也没看过。
他放下剑,走到亭子里,坐在朱圣保旁边。
“大伯。”
朱圣保正在看一本册子,头都没抬。
“嗯?”
“我想出去走走。”
“那就去呗,带上毛骧他们,你想去哪去就是了。”
朱雄英摇了摇头:“大伯,我不是想出去玩...”
朱圣保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朱雄英。
“那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朱雄英说。
“就是想出去看看。
看看这大明的江山,看看那些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
看看江湖上的人,是不是跟传说中一样。”
朱圣保放下册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知道江湖是什么样子的吗?”
朱雄英摇了摇头。
“江湖不是你想的那样。
有好人,有坏人,有侠客,有强盗。
可更多的是普通人。
开店的,跑船的,打铁的,卖艺的。
他们不关心什么江湖,只关心今天赚了多少钱,明天能不能吃上饭。”
他顿了顿。
“可也有一些人,不好好过日子。
整天打打杀杀,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
为了一个虚名,可以灭人家满门。”
朱雄英听着,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江湖吗?”朱圣保问。
朱雄英摇了摇头。
“洪武朝的时候,我收录天下武学。
那些门派世家,没一个愿意的。
有的跟我打,有的跟我吵,有的在背后骂我。
我不在乎,他们骂他们的,我收我的,只要是为了家里好,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可后来,到了你四叔说话的时候,我出征非洲,有人在背后搞了些小动作。”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说她是什么妖妃,说她是祸水,说她迷惑了我。
你大伯母什么都没做,就因为杀了些在江湖上为非作歹的人,就被人骂。”
朱雄英的拳头握紧了。
“所以我不喜欢江湖。
江湖上的人,大多都不讲道理,他们只讲拳头。
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
“大伯,我还是想去。”
朱圣保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江湖不好,可我想去看看。
不是以吴王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我想知道,没有人在我身后的时候,我能做成什么。”
朱圣保还是没说话。
“大伯,您当年下山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您能行,我为什么不行?”
朱圣保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别过了头,轻轻摆了摆手。
“行,你去吧。”
“不过。”朱圣保没转过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大伯您说。”
“遇到事情,不要逞能,解决不了的事情,让锦衣卫去做,你的性命,关乎的可不是你个人。”
朱雄英点了点头。
朱雄英要走的消息,传到乾清宫的时候,朱棣正在批折子。
他放下笔,看着来传话的太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陛下,吴王殿下想出宫去,出去行走江湖。”
朱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大步往镇岳殿走。
他走得太快,后头的太监追不上,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
走进镇岳殿的时候,朱雄英正靠在小白身上,手里拿着那把梅花剑,擦着剑身。
“雄英。”朱棣喊了一声。
朱雄英转过身,看见朱棣脸色不对,连忙站起来。
“四叔。”
“你要去江湖?”
“是。”
“不行。”朱棣一摆手。
“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吴王,是大哥的长子,是我爹的长孙。
你去江湖上干什么?让人砍你?”
“四叔,我不是去打架的。
我就是想去看看,看看这大明的江山,看看那些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
“有什么好看的?”朱棣皱着眉。
“你要看,四叔让人画给你看。
你要学什么,宫里没有的,四叔让人去外面请。
请不到的,四叔让纪纲去找,找遍天下也得给你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