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绥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那日在寒山寺见过她之后,他就跟中了邪似的,看什么都想起她。
葡萄是甜的,想起她唇角的弧度;酒是辣的,想起她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
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想起她站在廊下、狐氅拢着半边脸的模样。
他靠在榻上,手里捏着那颗泪痣,一下一下地捻着。
小厮在门口探头探脑,被他一眼瞪回去。
“滚。”
小厮滚了。
燕绥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的承尘。
那日在梅园,她跳舞的时候,满天的雪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那支红梅上。
她转过来,那双眼睛看向他——就那么一眼,他记到现在。
那日在寒山寺,她站在廊下,睫毛上落了细雪,微微颤着。
他说“夫人看臣的那一眼,臣记着呢”,她没回头,可她的步子顿了顿。
就那么一顿。
他记到现在。
他坐起身,按了按眉心。
疯了。
真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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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宫里设宴。
燕绥本来不想去,这种场合他见多了,无趣得很。
可听说萧家会去,他便去了。
他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眼,没看见那个想见的人,倒看见萧容允站在廊下,和几个文官说着什么。
他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酒是温的,没意思。
他放下酒盏,靠在椅中,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席间。
然后他看见她了。
她跟在萧容允身后,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外罩同色斗篷,领口一圈雪白的狐毛。
她微微垂着眼,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
燕绥的目光定住了。
他看着她走到萧容允身侧,在那个位置上坐下。
她坐下的时候,斗篷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那脖颈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那日在寒山寺,她脖颈上那些淡淡的红痕。
现在没了。
他收回目光,又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还是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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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进行到一半,有人提议行酒令。
冷卿月坐在萧容允身侧,微微垂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萧夫人也来吧。”有人起哄。
她抬起眼,看向那人,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妾身不会。”
“不会可以学嘛。”那人笑道,“在座的谁不是从不会开始的?”
冷卿月垂下眼,没有说话。
萧容允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臣教她。”
满座皆静。
冷卿月抬起眼,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燕绥靠在椅中,手里捏着酒盏,唇角微微弯着。
他看着她,那目光直的、热的、毫不遮掩的。
“燕将军,”有人干笑,“这……”
燕绥没理那人,只是看着她。
“夫人敢不敢?”
冷卿月对上他那双眼睛,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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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令行到一半,冷卿月便“不胜酒力”,被扶去偏殿歇息。
她靠在榻上,闭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她没睁眼。
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那人走到她榻边,站定。
她依旧没睁眼。
他在榻边坐下,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气,混着他特有的气息。
“夫人,”他开口,声音低低的,“装醉?”
冷卿月睁开眼,对上他那双眼睛。
榻边的烛火跳动着,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张扬的脸,照出眼下那颗泪痣,照出那双亮的、热的眼睛。
“将军怎么知道?”她轻声问。
燕绥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几分她说不清的东西。
“臣看人,”他说,“一看一个准。”
冷卿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那微微敞开的领口。
那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白皙细腻,在烛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伸出手,指腹落在那锁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冷卿月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
他的手指很热,带着薄薄的茧,那触感让她想起另一个人。
但不一样。
那个人是凉的,他是热的。
“夫人,”他开口,声音低低的,“那日在梅园,夫人看臣的那一眼,是故意的吗?”
冷卿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从她锁骨滑上来,落在她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
“那日在寒山寺,夫人站在廊下,被臣看见脖颈上的红痕——是故意的吗?”
冷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东西,直的、热的,却还有别的什么。
“将军想说什么?”
燕绥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几分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臣想说,”他低声说,“夫人若是故意的,那臣……”
他顿了顿。
“那臣认了。”
冷卿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手从她下颌滑下去,落在她腰间,轻轻一扣,把她拉进怀里。
她撞上他的胸膛,闻见那股混着酒气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热的。
“夫人,”他开口,声音沙沙的,“臣从那日梅园起,就疯了。”
冷卿月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眼睛。
那里面是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伸出手,攀上他的肩。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那吻和他的人一样,直的、热的、毫不遮掩的。
他的舌尖探进来,缠住她的舌,吮着,咬着,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她的手攀着他的肩,任他吻着。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那温度烫得惊人。
她的身子软在他怀里,像一滩水,随他予取予求。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她的唇。
她靠在他怀里,喘着气,眼眶里含着水光,脸颊泛着淡淡的红。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看着那微微红肿的唇,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伸出手,替她理了理散落的碎发。
“夫人,”他低声说,“臣这辈子,算是栽了。”
冷卿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颈,把他拉向自己。
他的唇再次落下来。
这一次更深,更狠,更烫。
殿外,雪落无声。
殿内,烛火跳动着,映出那两道交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