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儿,你……”
蓝世昌眼皮直跳,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偷偷拽了拽孙女的衣袖。
当着皇子的面许下如此承诺,犹如泼出去的水,现在想收回来已然来不及了。
那不仅打自己的脸,甚至可以说是欺君!
这一项罪名,就够他蓝家满门抄斩,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知道孙女对眼前这位罗公子推崇备至,可那毕竟只是一面之缘的好感,怎能当成家族存亡的大事来赌?
就算这位罗公子真愿意出手,他拿什么跟那几个庞然大物般的世家斗?
难道就凭那些奇巧之物?
简直太天真!
蓝世昌越想,心越沉,一张老脸血色尽失,只剩下灰败。
蓝凌儿却反手轻轻拍了拍祖父干那枯冰凉的手背,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
其实她心里也在打鼓。
她何尝不是在赌。
自从东川拍卖会后,她就暗中派人打听过这位罗公子。
所得的消息,让她越发心惊,也越发笃定。
那场拍卖会所得的巨款,罗公子竟分文未取,全用在了修路架桥,收治流民,打击山匪之上。
这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世家权贵没有的亲民之气。
不仅如此,他一身的武艺更是惊世骇俗,就连杜家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至今不敢吭声。
如今,更是成了四皇子的先生。
这身份,这行事,这手段,无一不说明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正因如此,她才敢投其所好,用这一百万两的豪赌,来表明蓝家的诚意与决绝。
这已是蓝家唯一的生路。
赢了,一线生机。
输了,不过是换个死法,但也为蓝家博了个好名声!
整个厅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投向了那个悠然品茶的男人身上。
罗皓不言,秦长安自然也不动。
小小的少年人有样学样,也端起面前的茶盏,学着罗皓的样子,轻轻刮了刮上面的浮沫,然后才抿了一小口。
时间,就在这茶水的氤氲和蓝家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把小刀,在蓝家几人的心头慢慢剐着。
终于。
“咚!”
一声轻响。
罗皓将手中的茶盏,放回了桌面。
他抬眼看向蓝凌儿,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一百万两,蓝姑娘,当真好魄力!”
“不过此番前来,还有一事……”罗皓话锋一转,让蓝家几人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罗皓端起茶盏,没再继续说下去。
蓝凌儿立刻会意,对着身后的老管家沉声道:“都下去!”
“是,小姐。”
老管家躬着身,领着一众下人纷纷退出了出去。
正堂之内,只剩下四人。
蓝凌儿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罗皓此行的真正目的。
罗皓放下茶盏。
“此次赈灾,大皇子,二皇子,还有四殿下皆参与其中。谁筹得的善款最多,谁就是胜者。”
蓝世昌一愣,这不就是皇子之间的比试么?
“胜者,陛下赏赐玄黄祖龙佩!”罗皓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玄黄祖龙佩?
蓝世昌眉头紧锁,这名字似乎所耳闻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蓝凌儿更是一脸茫然。
秦长安瞥了蓝家祖孙一眼,“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唯有储君方可佩戴此物!”
什么!!!
储君!
蓝家祖孙俩只觉脑海里轰然炸响,这块玉佩,竟然是储君的象征!
蓝世昌只觉得天旋地转,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生意场上的事,输了,无非是穷死。
可这夺嫡之路上的事,走错了,那可是要死无全尸!
他蓝家,世代经商,本本分分,何曾想过要掺和进这种神仙打架的旋涡里?
这一百万两,谁曾想,竟是直接将他们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蓝凌儿也是娇躯一颤,她终于明白,罗皓此番前来,这分明是在拉他们站队!
大堂内,再次陷入死寂。
蓝世昌已经彻底六神无主,心道:“完了……全完了……”
可就在这时,蓝凌儿却霍然起身,朝着秦长安与罗皓郑重一礼。
“殿下,罗公子!”
“我蓝家已经在这条船上,自无二话。但凭吩咐!”
“很好。”
罗皓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露出了一丝欣赏。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省心。
“既如此,罗某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的目光从蓝凌儿与蓝世昌身上一一扫过。
“蓝家如今的困局,并非无解。此番前来,除了募捐,还有一事。”
“便是与蓝家合作。”
合作!
蓝凌儿美眸一亮,眼底的喜色一闪而过。
但她知道,平白无故地抛出“合作”的橄榄枝。
这合作,必然是双向的。
蓝家要付出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公子,如何合作?”她稳住心神,再次追问。
“合作,自然是让蓝家赚钱的合作。”罗皓笑着解释道。
“我欲组建一个商会,我负责供货,而你蓝家只负责售卖。”
“价格由商会统一定,每卖出一笔,蓝家可抽取四成利。如何?”
蓝世昌眼皮一跳,这四成利听起来似乎不错,可他毕竟是纵横商场一辈子,立刻嗅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让蓝家放弃一切,成为他罗皓手底下的一个大掌柜!
以后蓝家,岂不是要彻底仰人鼻息?
“罗公子……”
蓝世昌声音干涩,忍不住开口,“若按公子所言,那我蓝家布坊的存货……该如何处置?还有那上百号跟着蓝家吃饭的工人,又该如何安置?”
他说着,苍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
那些工人,很多都是几代人为蓝家做事,早已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
罗皓闻言,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蓝老先生重情重义,但商场如战场,妇人之仁,乃取死之道。”
“兰家布坊的所有存货,我按市场价,全收了。”
“至于工人......”
“补足工钱,全部解散,铺子里那些能说会道,会招揽客人的小厮,可以留下。”
话音落下,不带一丝温度。
蓝世昌闻言,张了张嘴,只觉喉咙里堵得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祖宗基业,难道真要在他手上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