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
陆琯心中念头急转。
仅仅将力量汇于一点,虽能勉强触及对方的守御,却依旧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守卫的强大,已超出了常理。他就像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山,自己的攻击不过是往其上泼了点热汤,转瞬即逝,毫无意义。
既然强攻无效,那便让他见识一下,自己对真源的掌控,绝非只有蛮力!
心念电转间,那悬于身前悲鸣不已的真源飞剑嗡然一颤,剑身光华流转,于半空中一分为十六。
一柄主剑依旧凝实锋锐,悬于中央。另外十五柄则形态稍虚,剑身略显剔透,但散发出的寒意与锋芒却不减分毫,如众星拱月般环绕在主剑四周,彼此间气机相连,隐隐构成了一个玄奥的剑阵。
“【哦?剑阵之术?倒是有趣】”
守卫眼中的赞赏之色又浓了一分,他已然察觉到此剑阵与先前分化出的四十八柄水刃威势截然不同,但语气依旧平淡。
陆琯却无暇理会对方的评头论足。他神识高度集中,并指成剑,向前虚虚一引。
十六柄真源飞剑齐齐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十六道晶蓝流光,瞬间布满了大殿的前半部分。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直线冲击,而是在陆琯的操控下,时而交错穿插,时而回旋包抄,时而化作一道螺旋的剑光钻刺,时而又如天女散花般覆盖一片区域。
一时间,殿内剑气纵横,寒光闪烁。那不再是简单的攻击,而是一张由死亡与锋锐编织而成的大网,每一道剑光都是陷阱,每一次交错都是杀机。
然而,面对这等精妙的剑阵,守卫的应对却简单到了极致。
他终是不再原地站立,而是闲庭信步般地在大殿中踱步。他的步伐不大,速度亦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好踏在剑阵运转的节点之上,每一步都让数道剑光的合击之势落空。
他甚至没有动用那柄黑色长戟,只是偶尔抬起手指,随意地在虚空中弹出那么一两下。
叮!
一声脆响,一柄虚幻的飞剑被他指尖弹中,光芒一黯,直接溃散成漫天光点。
叮!叮!
又是两声,两柄从刁钻角度袭来的飞剑被他精准无比地截住,哀鸣着倒飞出去。
他的动作看似写意,却蕴含着大道至简的韵味,仿佛早已看穿了这剑阵的一切变化。
陆琯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童,正在一个书法大家面前卖弄笔墨,所有的精妙算计,在对方面前都显得如此稚嫩可笑。
这样下去不行!
陆琯心中警兆大生。真源飞剑每溃散一柄,阙水葫芦的本源便消耗一分。对方根本不与主剑硬撼,只是在轻松惬意地拆解他的剑阵,消耗他的力量。
必须逼他动用全力,逼他无法如此从容!
一念及此,陆琯心神再分,另一只手对着腰间的阴木葫猛地一拍!
嗡!
阴木葫上灵光大盛,一大股精纯青气喷涌而出。大殿那坚逾精铁的黑玉地面,竟发出“咔咔”的碎裂声。数十根婴儿手臂粗细的墨绿色藤蔓,如同蛰伏地底的毒蟒,猛地破石而出!
这些藤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顶端尖锐如矛,带着呼啸的恶风,从四面八方朝着守卫的下盘疯狂缠绕、穿刺而去。
与此同时,陆琯对真源飞剑的操控也发生了变化。那十数柄虚幻的飞剑不再试图攻击,而是光芒一敛,竟化作一条条晶蓝色的水蛇,在半空中灵活游弋,朝着守卫的双臂、脖颈等要害之处缠缚而去。
上下夹攻,木、水双葫齐出!一者刚猛穿刺,一者阴柔缠缚。这瞬间爆发出的组合攻势,足以让任何一名金丹之下的修士手忙脚乱,陷入绝境。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
守卫的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
他脚步一顿,那柄一直拄在地上的黑色长戟,终于被他握在了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也没有华丽炫目的术法光影。那守卫只是简单地将长戟横于身前,随即猛地一旋!
呼——
一股无形的劲风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些破地而出的坚韧藤蔓,在接触到这股劲风的刹那,便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化作漫天绿色的碎屑。
而那十几条试图缠缚的水蛇,更是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劲风中蕴含的煞气直接冲散,消弭于无形。
只一招,陆琯精心布置的合围之势便被摧枯拉朽般地彻底瓦解。
不等陆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守卫已然一步踏出,身影仿佛瞬移般出现在陆琯身前一丈之处,手中长戟高高举起,对着陆琯仅存的那柄主剑,当头劈下!
这一劈,简单直接,却带着股开山断岳的恐怖气势。长戟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迫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在戟刃边缘一闪即逝。
危机临头,陆琯避无可避!他只能将全部心神灌注于那柄主剑之上,剑身光芒暴涨,横于头顶,欲硬接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就在长戟即将临头的刹那,陆琯心底那股求生的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墨潭深处的魔核猛地一跳。一股狂暴的紫金魔元瞬间沿着经脉逆冲而上,涌入他格挡的双臂!
咔嚓!
陆琯的双臂之上,竟瞬间覆盖上了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一股凶戾、古老的气息一闪而逝。
铛!!!
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响亮百倍的轰鸣声,在大殿内炸开,震得人耳膜刺痛。
飞剑哀鸣不已,剑身上的光华立时暗淡了大半,被硬生生砸得飞回,插在陆琯身前半尺的地面上,剑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而陆琯自己,则被那股恐怖的冲击力震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了回去。覆盖在手臂上的鳞片亦出现了道道裂纹,随后化作黑气消散。
“【你的剑,在哀嚎。它撑不了多久】”
守卫并未追击,只是持戟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满是戏谑。他的眼眸不经意地扫过陆琯方才浮现鳞片的手臂,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还有八十七招】”
陆琯心中一沉。对方说的是事实。真源飞剑虽然是他最强的攻伐手段,但本质上是无根之水,是用一点少一点。
每一次硬碰,都是在消耗其本源。照这样下去,别说八十七招,恐怕再有十招,飞剑便会彻底崩溃。
一切,似乎败局已定。
以《真源驭法》催动阙水真源,竟连对方的衣角都难以触及。继续下去,不过是徒劳地耗尽最后一丝本源,然后被对方像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松抹杀。
陆琯的眼神掠过剧烈颤抖的剑身,心中那股不甘与对死亡的抗拒,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的神识沉入丹田。
那片以墨潭为主导的道基世界里,清泉早已被挤压至一角,苟延残喘。而占据了绝大部分区域的墨潭深处,那枚沉寂的、布满稍许裂纹的魔核,正散发着亘古不变的、令人心悸的律动。
之前,陆琯一直在用意志、用所剩无几的清泉灵力,压制着魔核的暴动,勉强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这是一种本能的、属于修士的自保,唯恐被古魔魔气彻底侵蚀,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陆琯心一横,放弃了对魔核的所有压制与抵抗。他非但不再阻拦,反而主动敞开了心神,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之人,向着那片致命的魔气绿洲,张开了渴望的怀抱。
“【来!】”
这道无声的呐喊,响彻识海。
轰!
仿佛是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丹田墨潭之中的紫金魔核猛然一亮,那道在之前格挡时一闪而逝的紫金光华,此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狂暴、凶戾、混乱、古老的魔元,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决堤的洪流,沿着他那被反复摧残又重塑的经脉,逆冲而上!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声从陆琯体内传出。他的身形竟在原地拔高了寸许,原本合身的衣袍被肌肉撑得紧绷。
那双刚刚才恢复原状的手臂,再次被细密的黑色鳞片所覆盖,并且这一次,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转瞬间便覆盖了他的双臂、脖颈,直至半张脸颊。
一股远比先前浓烈百倍的凶煞之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冲刷着整座大殿。
那柄插在地上的真源飞剑,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发出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啪”的一声,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晶蓝色的光点,消弥于空。
阙水真源,彻底告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