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
林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先松开，不是要听故事吗？”
“嗯！”林七夜松开手，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迅速和哥哥在床边坐下。
林介张开时间裂隙。
接下来的故事并不轻松，林七夜可能需要一点消化时间。”
“原本的故事一共有六卷，我们现在在第二卷的后期时间里……就跟你讲讲第一卷的故事吧。”
林介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旧梦:“……七岁那年的‘你’，看到了天使，失去了视力，却没有遇到帮‘你’说话的人。”
林七夜身体微微一僵，眼中期待的光芒瞬间凝固，像被投入冰水般迅速冷却。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然后呢？”他问，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干涩。
林介看着弟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覆上他紧握的拳头。
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林七夜紧绷的肩膀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然后，‘你’在精神病院待了一年，眼睛缠上了黑缎，再往后四年，‘你’感知世界的方式只有盲杖和声音，直到第五年，‘你’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能看到一点点的距离中无死角地看到东西。”
“那是‘我’自己的精神力开始可以催动【凡尘神域】了。”
那个自己没有【金织】，便只能是【凡尘神域】。
“对。”林介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弟弟的后脑勺，“后面五年，你的眼睛依旧睁不开，这个视角的范围却在一点点变大，直到半径来到十米——
‘你’向姨妈谎称自己已经复明，请求将自己从盲人学校转到二中。
故事，也即将开始。”
以第二人称的方式，林介讲述了“林七夜”的故事，从睁眼到加入守夜人，从战力小白到半月后的蛇妖事件崭露头角，从集训开始到结营……
有笑剧:“林七夜”稀烂的射击，成为“林七夜”舍友的“百里胖胖”，沈青竹小时候写给同一位大姐姐的114封情书，曹渊知性女性的理想型，被“林七夜”用梅林问题逼疯的顾教官……
也有悲伤:赵空城之死，“林七夜”加入守夜人十年的报恩，救灾时新兵“李贾”的遇害，为给自己这个小弟报仇卧底古神教会的“沈青竹”……
还有，沧南的消失。
“‘司小南’和‘冷轩’作为洛基代理人与代理人仆从离开了，‘陈牧野’跟着沧南消失，‘吴湘南’的手伤好后调回总部，136小队，只剩下‘红缨’和‘温祈墨’。
而‘你’，在失去了所有亲人的悲伤中，封闭了自我，被【凤凰】小队送往了位于斋戒所的阳光精神病院。”
故事到此为止。
林七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手仍被哥哥的手掌覆盖着，指尖冰凉。
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颤抖着吐出来。
“……哥。”他抬起脸，眼眶红透，却不见泪意。
他不能哭。
身为更幸福的自己，他的每一滴泪水都是廉价的怜悯，轻浮而无力。
可是……真的好难过啊。
那一个“自己”，再也没人叫他小七了。
“那个‘我’……”他望着哥哥，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像在灼烧喉咙，“……后来，出来了吗？”
林介凝视着他，缓缓点头。
“出来了。那天，刚好是我们这边收到调令的同一日。
四个人，踏着斋戒所的围墙，一跃而出。”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而笃定：
“——那是他征途的起点。”
林七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林小七。”林介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林七夜下意识抬眼。一根瘦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要我给你一个‘强制午安’吗？”
他点了点头。
以他现在的状态，下午的训练肯定会受影响。让深度睡眠帮助消化这一切，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下一秒，深沉的困意毫不讲理地将他拖入了沉眠。
林介将弟弟整个移上床，看着他无意识皱起的眉头，伸出手，轻轻揉开。
“别哭，”林介轻声呢喃，“他最终还是变回了那个，最初的少年。”
————
晚上。
再次练到精疲力尽的几人又一次被林介扔进了时间裂隙中修整。
林七夜的进步相当快，上午还倒头就睡，下午便能醒着休息了。
情绪也已经从下午的故事中抽离。
林介口中的“原着”终究没有发生——他共情，难过，甚至需要时间来消化那份沉重，却不可能真正沉溺在那个不属于自己的故事里。
然而，当那些无法真正感同身受的悲伤如潮水般退去，却有另一些闪着微光的小石子被留在了沙滩上——那些涉及过往、或许同样在这个世界真实发生过的“黑历史”。
虽然受林介影响，他对曹渊的“曹贼”梗根本没兴趣……
但拽哥这段可不一样。
四岁就开始给邻居姐姐写情书，整整一百一十四封，自己还记了个清清楚楚。
一想到这件事，林七夜的目光就忍不住往沈青竹那边瞥。
“林七夜。”
当林七夜第三次用那种欲言又止的古怪眼神瞄向自己时，恢复了一些力气的沈青竹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抽什么风？”
其他人瞬间竖起耳朵，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或躺或坐的姿势都进行了微调，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咳，没什么。”林七夜轻咳一声，表情一本正经，却不动声色地逼音成线，将话语精准送到沈青竹耳边：
【就是有点好奇……我哥训练你的时候，有没有专挑你痒痒肉下手？他最喜欢设置这类干扰项了。】
沈青竹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僵。
他强作镇定，恶狠狠地剜了林七夜一眼，咬着后槽牙，用同样逼音成线的方式回敬：
【没有！】
在不明所以的其他人眼中，这只是一场相当莫名其妙且虎头蛇尾的斗嘴——两人只是互相瞪了一眼，就各自别开了脸。
……真是白期待了。
林七夜暗自松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
看来是糊弄过去了。
哥哥喜欢针对痒痒肉的恶趣味果然没变。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装着反思的样子，默默往把身体缩成一团。
小时候刚开始学操控【金织】那会儿，他可没少被兄长的金线挠得满地打滚讨饶。
倒是不难受，甚至当时还觉得好玩……
就是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有点过于羞耻了。
……
诸神精神病院
“母亲，晚上好。”
林七夜走向院中，向摇椅上的倪克斯轻声问候。
倪克斯正坐在椅中，膝上搁着一团毛线与一方黑布，双手灵巧地穿梭，编织的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身旁的小桌上，一只黑色盒子正咿咿呀呀地唱着京剧——
那是贝尔·克兰德的工位。
林介给他塞了各种音乐的记忆，每天的工作就是蹲在盒子里操控着守墓红娘唱歌。
反正这些虫子连神秘都不是，维持召唤消耗的精神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每天喂点大花脸的血就能活。
“晚上好，修普诺斯。”倪克斯抬起头，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
她头顶的治疗进度已跳至89%，理智基本恢复如初，笑容也明显多了起来。
林七夜的精神力下意识探向储物空间——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银色手镯，正等待着物归原主。
不知老师那边的进展如何，能不能在母亲出院前备好那份礼物。
“您最近还好吗？”他收敛心神，走近问道。
“很好，”倪克斯手中的动作未停，笑意温煦，“梅林先生与我很有共同语言，最近正一起研究你哥哥给的生发方子；
布拉基先生虽然歌声不算动听，但总是充满活力……”
林七夜微微点头。
梅林也不知道为什么，施展强大魔法的代价居然是脱发……
幸好林介的生发方剂足够管用。
“对了，”倪克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中编织稍缓，“布拉基先生近来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你或许该去看看他。”
林七夜动作一顿，心头隐约浮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谢谢母亲，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