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优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山坡下的荒草丛中,银头发散开,像一朵凋零的花。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右眼下方那枚蝴蝶印记竟还未完全消散,微微泛着淡淡的红色。
就在这时,空间泛起涟漪。
一道身影踏破虚空而来。
他身负六对漆黑的羽翼,每一片羽翼都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却又深沉如最深的黑夜。
他面容俊美的几乎虚幻,只是那双眼眸中,盛满了跨越无数时光的悲伤与疲惫。
寂天使.沈青竹。
来自另一条时间线,在无数轮回中挣扎至此的,已经登临神位的他。
他降落在许优身边,六翼缓缓收了,蹲下身,动作轻柔的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拂过许优脸上沾血的发丝,露出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面容。
“还是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穿越时空的沙哑,“每一次轮回,你都要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的指尖触碰到许优冰冷的脸颊,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
“寂天使,你逾矩了。”
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阿塞娅尔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原初之神的气息让周围冻结的空间都泛起涟漪。
她身着素白的长裙,渐变长发如月花般流淌。
沈青竹没有回头,只是专注的看着许优,“我要救她。”
“你救不了。”阿塞娅尔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在第一个轮回结束时,如果不是你们那些自以为是的计划,她其实根本不用承受这么多苦难。
你积攒了无数次轮回的神力也快耗尽,马上就要从这个世界线上消失了。
你指望现在这个时间线的沈青竹去救她?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沈青竹终于抬起头,看向阿塞娅尔,“我从未后悔第一个轮回的选择。
如果不那样做,她在后续的轮回中就不会存在。”
“所以你们就让她成为‘例外’?让她流离在宇宙意志的观测之外,成为所有势力博弈的棋子?”阿塞娅尔一步步走进,每踏出一步,周围的空间就崩碎一寸,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知道这亿万次轮回她经历了多少吗?每一次轮回都要重新认识忆洛尼斯他们,每一次都要承受失去他们的痛苦,每一次都孤独的死去。”
“沈青竹,你们……凭什么替她决定这样的命运?”
沈青竹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许优逐渐冰冷的身体,长久的沉默后,轻声说,“因为我们爱她。”
“爱她。”阿塞娅尔眼神平静的望着他,“爱她就是让她一遍遍经历地狱?”
“爱她……”沈青竹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温暖的光晕,“就是在明知会万劫不复的情况下,仍然选择成为她活下去的‘代价’。”
光晕缓缓落下,融入许优的心口。
奇迹发生了。
许优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突然微弱的颤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缓慢而坚定的重新开始搏动。
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血色,冰冷的身躯逐渐回温,连那些狰狞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沈青竹的身体,却开始变得透明。
阿塞娅尔看着这一幕,只是皱了皱眉,没太多表情,“你现在用最后的神力救她?沈青竹,你是在赎罪,还是在自我感动?”
沈青竹缓缓抬起头,看向阿塞娅尔。
他的面容依旧模糊,在某种光影之后,但那双眼睛里的悲伤,几乎要满溢出来。
“不是赎罪。”他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穿透时光的疲惫与笃定,“是……约定。
在第一个轮回结束,她消散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逆转因果,凝聚神格,穿梭于时间的夹缝,忍受永恒的孤寂与磨损……就是为了积攒足够的力量,在最终的这个节点……”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许优。
“……就是为了,能换她一线生机。”沈青竹轻声说完,他的身体仿佛是夏夜的萤火,又像是星辰的尘埃,正缓缓飘散。
阿塞娅尔盯着他,“沈青竹,你最好祈祷她真的能活下来,能走到你们期望的那个‘结局’。”
她的声音像是淬了毒,“否则,忆洛尼斯他们……都不会放过你,以及你背后的‘棋手’。”
说完,她的身影如同水纹般荡漾了一下,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荒原的寒风里。
寂天使沈青竹仿佛没有听到她最后的警告,或者说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是专注的看着许优,看着她的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看着生命的光彩一点点回到这具躯壳。
“我家优优自混沌诞生就应该站在光里……”他低语,像是最温柔的叹息,又像是最终的告别,“这一次……一定会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个结局。”
“我们都在轮回的终点等着你和林七夜。”
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加速崩解成漫天飞舞的光尘。
黑色的羽翼片片凋零,化作流淌的阴影,融入大地。
最后消散的,是那双始终凝视着她,充满悲伤的眼睛。
就在他彻底消散的同一刹那……
在遥远的‘地狱’之中,刚刚经历又一次死亡与复生的沈青竹,心脏猛地一缩。
一种无法形容的空洞感,混合着仿佛能将灵魂撕裂的疼痛,毫无征兆的席卷了他。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在黑土地上,手指死死的抠着地面,指节泛白。
沈青竹抬起头,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凌乱的贴在苍白的额角。
他的眼神有些空茫,视线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地狱,看到了某个遥远的时空正在发生的画面。
恍惚间,一个身负六翼的模糊身影,在他眼前一闪而逝。
那身影散发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带着神性的寂寥与最终的释然。
沈青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明白了。
“优优……”他嘶哑低语,拳头握的咯咯作响,“等我……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