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恩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
当她的视线落在李锐身上时。
不易察觉地停顿了半秒。
李幼恩开始讲课，声音清脆悦耳。
然而，李锐却完全没有听讲的意思。
他不是不想听，是实在撑不住了。
为了保护陈云慧，他的神经时刻紧绷着。
此刻在课堂这种相对安全又催眠的环境里。
眼皮就像是挂了两块铁，沉重无比。
他强打着精神。
目光在教室里无意识地扫来扫去。
时而看看窗外，时而又盯着黑板。
但眼神始终是涣散的。
这副昏昏沉沉、无心向学的样子。
落在讲台上的李幼恩眼里。
自然就成了典型的差生表现。
李幼恩眉头微蹙。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师，她自认看人很准。
什么样的学生是什么性格。
她基本上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可这个李锐，她却有些看不透。
说他是个无所事事的混子吧。
但他身上偶尔流露出的那股子沉稳和锐利。
又绝非普通少年人所能拥有。
特别是他那双眼睛。
大部分时间看起来懒懒散散，甚至有些玩世不恭。
可偶尔在不经意间，会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光。
就像现在，他明明困得头都快点到桌子上去了。
但他的视线却并非固定在一个点上发呆。
而是在缓慢而有规律地扫视着整个教室。
那不是走神，更像是一种警戒。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李幼恩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一个高中生，在教室里，警戒什么？
她试图从李锐的眼神中捕捉到更多信息。
但每一次，当她的目光投过去时。
对方要么恰好移开视线。
要么就用一种纯粹的“困”来回应她。
滴水不漏。
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个李锐，就像一团迷雾，让她越发地好奇。
这团迷雾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这节课就到这里，大家休息一下。”
李幼恩合上教案，目光却直接锁定了后排的某个身影。
“李锐，”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
“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唰！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李锐身上。
而被点到名的李锐。
则迷茫地抬起头，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
“老师，叫我？”
那副无辜又茫然的表情，差点让李幼恩气笑了。
“对，就是你，跟我来。”
李幼恩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哦豁，锐哥这是要被请去喝茶了啊！”
“上课睡觉，这胆子也太肥了。”
之前被教训过的那个男生，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冲着李锐挤眉弄眼，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活该！
就连一直处于魂游天外状态的陈云慧。
也抬起头，冰冷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李锐却毫不在意。
他懒洋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跟在李幼恩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被老师叫去谈话，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一个正常的有些叛逆的转校生。
被漂亮女老师叫去办公室，会是什么反应？
紧张？害怕？还是不屑一顾？
不，都不够好。
最好的伪装，就是用一种更不着调的表象。
去掩盖自己真实的沉稳和内敛。
要让所有人都觉得。
他就是个不学无术，还带点小聪明的刺头。
走进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李幼恩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转过椅子，正对着李锐。
她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用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他。
她想给他施加压力。
想看他在这份沉默的审视下。
会露出什么样的破绽。
然而，李锐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半点局促不安。
反而大大方方地任由她打量。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反过来打量着她。
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锐同学，”
李幼恩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
李锐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也不完全知道。”
李幼恩：“……”
这算什么回答？
“上课睡觉，走神。”
“影响课堂纪律，这算不算理由？”
她问道。
“算，当然算。”
李锐笑嘻嘻地承认了。
态度好得不像话，但就是让人觉得不真诚。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夸张又神秘的语气说道。
“不过，老师，我走神其实是有原因的。”
“哦？”
李幼恩挑了挑眉，她倒想听听，他能编出什么花来。
李锐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深情”和“诚恳”。
“老师，我刚才上课的时候。”
“其实不是在睡觉，我是在做一个梦。”
李幼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梦见了一位女神。”
李锐的语气抑扬顿挫，充满了戏剧感。
“她从光芒中走来，美得不可方物，声音就像天籁。”
“然后我一睁眼，就看到了老师您在讲台上。”
他顿了顿，看着李幼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继续加码。
“我当时就愣住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天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梦里的女神，竟然就是我的老师！”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老师，你说，我们上辈子是不是认识啊？”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李幼恩彻底无语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他会狡辩，会道歉，会沉默对抗。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会整出这么一出来。
这番话，油腻得简直能直接下锅炒菜了。
夸张，浮夸，而且充满了廉价的戏剧感。
她甚至能感觉到。
李锐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自己都快绷不住了。
嘴角有那么一丝难以察觉的抽搐。
这家伙是故意的。
他根本不是在调戏她，他是在表演！
他在用这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来回应她的试探。
来构建一个“轻浮学渣”的人设。
李幼恩看着眼前这个脸皮厚得堪比城墙的少年。
内心疯狂吐槽。
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
刚到班里几天，打了同学，气哭了校花。
现在又来调戏班主任，他是生怕自己不够惹人注目吗？
然而，作为老师的专业素养。
让她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波澜。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李锐自顾自地表演，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