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上。
刚刚收回力量的男子与本体对视,而后双双莞尔,最后……出于某种缘故,由赤炎本尊——那只刚才只是动动身后五色尾羽的五色大鸟开口:
“相比起这个,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让你养的那小东西带着那老疯子离我家远点。”
她虽然不怕它,但……
要是没事,好端端的,谁特么愿意被溅上一身血啊!
还有……
“我家还有很多地方没有东西护着,你可别让它身身后那东西,把我家的瓶瓶罐罐给砸没了。”
她不怕归不怕,但她难就难在动不了,没法御敌于‘国门’之外,这样一来,只要战场在她家,那不管此战的损失有多小,损失的也都是她的家当。
梧桐神木的树冠之中,五色大鸟——赤炎微微动了动斑斓羽翼,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想她堂堂承天,却因一时不察,而坐困愁城。
这……
要是被某些人知道,她怕是会被笑死。
实际上,要不是因为这个,她也不至于在窝里装死宅。
至于帝瑶……
自打她知道其是哪个,她就没指望能瞒过对方。
毕竟,那地肺火泡位于大地深处,而大地之中的事……
你敢指望一个有着【大地】权柄的人,会‘看’不到朱渊底下那个巨大且暴躁无比、一旦爆开、就能把整个朱渊都给炸上天的巨型火药桶?
夏瑶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只是……
她在心里微微叹气。
若是她在全盛时期,她或许还能帮这老鸟分担一些压力、减轻一点负担,但现在……
她知道她自己现在的能力上限在那,就算她愿意拼上现在这身力量,但对那火药桶而言,怕是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远方,大鸟自然也能看出夏瑶的无奈,不过……
她刚才的抱怨也不过是随口之言,并无其他意思。
再者,以她的骄傲,若非到情非得已的地步,她也不会主动服软示弱。
至于之前……
她只用目光轻轻掠过远方那对‘师徒’,就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虽然承天没松口,但至少……‘鱼’已经来吃她下的饵。
只要……
呵!
她相信,只要她舍得,这‘鱼’……’
大鸟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届时……
以这人的性格,想来……不会辜负她的‘期待’。
如此一来,只要有对方在,想来到时……
至少她的安全,应该可以无虞了。
与之同时,当那一声横跨虚空的话语落进某人耳中,他就算平日表现得再厚脸皮,此时的脸颊也不禁微微发烫。
他本就不傻,怎么可能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揶揄。
只是……
夏一鸣心里也有些委屈,毕竟这次……又不是他搞的,或者说,他可以说是全程都没有参与到今天的这场意外中。
只是……
当然,如果对方深究,那按严格点来说,他的分神……或者说闯了这场祸事的小猫儿,也能算是他的一部分,这锅……他还真得背。
就是……
脸色有点苍白的小少年抿唇,抬头,强笑一声,拱手行礼:
“前辈放心,晚辈会把这事给处理妥当的。”
不就是扫尾和背锅嘛!
又不没背过,这次他背!
心里有点恼羞成怒的夏一鸣垂下眼睫,闭目,开始想方设法地在赤炎之外那片连虚空都化为齑粉的‘废墟’中,尝试给幼崽传讯:
‘带它走,越远越好,两天后,我会把你捞回来。’
心里发了狠的他,这次没说想办法,而是直接用‘会’。
远方,大鸟还没反应过来,但性子相对她要更灵活的男子,却是从某人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对!
尤其是某小崽子话里‘师伯’变‘前辈’的那句,更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随即明白,对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然而,没等他开口,某小崽子的‘思绪’就已经飞出了他本体力量所笼罩的范围,朝着更朱渊之北、那条小鱼儿的方向飞去。
男子默然,而后立马瞪了他本体一眼。
这家伙……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白瞎了他刚才新刷的好感。
被瞪的大鸟一脸莫名,直到她看到某小孩身边的夏瑶抬手,把对方头上轻轻地揉了揉,而那小孩原本紧绷的小脸逐渐舒缓,她才有些恍然,后知后觉地想到那小孩刚才对她前后两次称呼的改变。
“……”
一时间,突然明白自己为啥被骂的大鸟有点沉默。
只是……
“他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娇气了?”
大鸟用翅膀挠了挠头,下意识压低声音,对巢壁上的男子小声嘀咕。
男子听完,头皮一紧,下意识看了眼还在现世的某个小娃娃,直到意识对方听不到他们间的交流,他才再次怒瞪,没好气道:
“你当现在还是你那个时候啊!”
别说现在的形势和条件比以前好,就是看帝瑶对这小孩的那种态度,就知道……
“你不会真认为,那小东西与她之间,只是单纯的‘师徒’关系吧?”
就她那态度……
“呵!”
男子把声音压到最低:
“你觉得她现在带着的那俩……”
为了防止被夏瑶‘听’到,他甚至都没敢说出那两个权柄的名字,只是在一边挤眉弄眼,用眼神替代。
——【母亲】和【繁衍】,这俩玩意儿能是……
呵呵!
随便想领会,就能领会的?
尽管他没明说,大鸟却是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
“我也生了她们几个,怎么这好事就轮不到我身上呢?”
她是阴阳相,自己一个就能生孩子,要说他们这些人里谁跟【母亲】和【繁衍】更适配,有哪个能跟她比?
大鸟……真是越想越憋屈。
【母亲】就还罢了,但【繁衍】……
只要有这个,她哪里不能混!
而男子……
面对她的抱怨,他直接白了对方一眼,声音依旧没好气:
“你怎么知道,她在这方面的积累会不如你?”
不说灵界的阴阳调合,单单大地的万物生…… “呵!”
还有……
“相比于那个,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是更应该把你刚才搞出来的那狗屎误会给先解开。”
不然……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裂痕,就是从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破事上一点点变大的。”
作为从第二纪开始,就混到现在的老油子,他怎么可能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赤炎再一次沉默,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气:
“你说得都对,只是……”
大鸟又一次用翅膀挠头,在男子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叹气: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会哄小孩的人吗?”
她最后那个……
嗯!
因为失败,而坠入孽海浊潮中的孩子,距今……好像都过了几百年了。
而且……
“现在想来,我……好像都没哄过她们。”
不单单最小那只小黑毛,就连老大老二老三……她们,她的养育方式都是放养,命硬就活,命有不逮……她的态度就是天意如此。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她们竟然愿意跟我过到现在?!”
而她身旁,男子只沉默一秒,就耸肩:
“她们小的那个时候,你自身都难保,哪有能力顾上她们。”
再说了……
“要不是你把她们给扔到莽林,搞不好她们现在都死光了。”
那个时候,他们俩正高举反旗,跟神庭打生打死,他们……或者说,别说养好孩子,他们能在那场混战中保住自己不死,都算是全赖天……呃!穹苍保佑了。
大鸟又默,好半响才缓缓摇头,又看了眼远处那道正在破碎之境中艰难前行的灵识,道:
“你一会跟帝瑶说一声,就说……”
大鸟歪着头思索一秒,才带着志得意满的神色补充:
“就说‘师伯’这还有好东西,看他想不想要。”
她是不会哄孩子不假,但她活得久、地位也足够高啊!
不说后面的零零碎碎,单单神庭被破时,她偷偷藏下来的战……嗯,东西。
而且其中的某件,应该很符合那小不点的需求,就珍贵程度上……也……嗯,大概也能让那小不点消消气,再一次乖乖喊她一声‘师伯’。
男子明白她的意思,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真是,一天天的净给我找事!
不成想,早已习惯他们间分工的大鸟对此,却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哈,强装没看见,最后更是再一次合上了眼睛。
毕竟,她之所以愿意维持、且允许男子自由活动、还分享她的力量,就是因为对方一点都不像她,圆滑不说,处理起事情来,条理分明、大部分都能妥妥当当。
哪像她……
嗯!
绝对不是因为她傻,而是有些东西实在太麻烦,弯弯绕绕的,一点都不干脆、利索。
所以……
虽然维持这货有点风险,但跟收获相比,她倒是还算能接受。
……
西辅,原本还在安抚自家小家伙的夏瑶突然微顿,而后微微挑眉,俯身在小少年耳边耳语一番。
小少年……
夏一鸣同样微顿,连正在虚界摸索着前进的神念都顾不上,下意识抬头,小脸满是惊讶地问:
“真的?”
天一生水……
水君所凝炼的顶级水行之宝,他……本来还打算,等实力提上去了,再试着学对方,看能不能把这宝贝给炼出来。
当然,虽然他能……呃,应该是大概能炼,但那也是很久以后,现在……
或者说,如果现在就能拿到……
“多谢师伯的厚爱~”
小少年只犹豫一秒,就面向西北、展颜,报以‘甜甜’的微笑。
不就是把脸和节操扔一边嘛!
只要‘你’给够了,小爷……不,应该是就算让他喊对方一声‘大爷’,他也能开得了这个口。
虚界,梧桐神木上,大鸟再次抬头,与男子对视。
而男子,只是耸了耸肩,表示这小孩能处,是个好苗子,能屈能伸、半点都不再犹豫的。
大鸟闻言,再一次陷入沉默,直到又过去好一会,她才歪着覆有细鳞与彩羽的巨大鸟头,脸上若有所思。
想她们当年……
嗯!
应该是最初最早,好像也是这样。
只是后来……
当他们习惯站在高处,去俯视人间的时候,好像……就忘了自己也会这种……嗯,‘本事’。
“……你说得对。”
大鸟脸上带着唏嘘,又有些感慨。
在弱小时能屈能伸,神色还变得这么快,这……不得不说,的确是一种难得的本事。
男子斜了她一眼,眼白微翻,开口吐槽:
“你才知道啊!”
别说那小孩子了,就是……
“你以为老大、老二为啥能在九重天混得那么好。”
再者,不只她们俩……
“你以为小三、小四、小五她们就容易啊?”
这仨虽说有她背书,本身的实力也不差,但……
“人心难测,有些人类总是心存侥幸,以为她们不会关注某些小事。”
人……
有时候很聪明,但有时候也很傻。
——志得意满、小人得志、偷奸耍滑、假意奉迎……
男子摇头。
为自己,也为其他的非人族类感到唏嘘。
要说他们比之人类差什么,怕是也就只有……
大鸟听出了他的意思,不过她最后也只是轻轻摇头,神色平静:
“如果帝姬没疯,我们或许还要像从前那般,只能任凭祂们差使。”
帝姬——
或者说元姬,太一的孩子,第二纪神庭的柱石之一,是【生育】与【繁衍】的拥有者。
只是……
“你凭什么会觉得,她/他会让我们壮大?”
就神庭一贯的作风……
“在他们眼中,我和死爬虫这种,才是祂们眼中最大的威胁。”
人类……
这种连他们一个喷嚏都受不住的小东西,怎么可能能进祂们的眼。”
然后,最后,除那条有着【时】之权柄的老爬虫提前布了局,剩下谁都没想到,偏偏就是这群谁都没看进眼的东西,给祂们来了个致命一击,并顺利笑到最后,成为了在第三纪中当之无愧、并将其他族群压得完全喘不过气来的绝对‘霸主’。
这是……
前所未有的!
也是他们这些异族不得不谨慎对待的……
一种挑战。
大鸟旁边,男子眨眨眼,而后挑眉,摆出一副刮目相看的模样道:
“真是难得,你竟然还能意识到这一点!”
这一下,无语的换成了大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