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蛇用阴冷的目光瞥了一眼远处的那三人。
祂现在还不能把神力用尽,否则……
——不说那杂毛老鸟,就连那疑似掌握【繁衍】的黄衣怪人,以及更远处那团‘怪水’中的怪头(只给自己捏了一个头和一段长长的脖子,且还戴着怪异面具的夏一鸣),都有可能会对祂造成伤害。
所以……
只要祂能重创那条疯鱼的本体,祂这壳子即便是身死,那也值得了。
而且,祂真心不信,那边那仨会放着这受创的后患不除,仍任其在这片区域中横行无忌。
然而……
尽管祂已是孤注一掷,可老祖母……出于对空间变动的敏感,让它对战场掌控力,早已到了巅峰造极的极致之境。
——面对轰杀而来的黑绿毒箭,它不闪不避,猩红眼底只剩冰冷杀意。
然后……
老祖母周身那一圈黑暗骤然塌陷、收拢。
——阴影吞噬(鲸吞)!
一张能遮蔽整片领域的无边黑暗于幕骤然裂开一道裂隙,它就像一张血盆大口,正用恐怖的吸力,把周围那一片本就摇摆欲坠的虚空拉扯得愈发支离破碎。
此时此刻,无论是最初的滔天孽潮、还是那支后发先至的致命毒箭、甚至是那漫天灾火、以及正四下奔逃的阴灵残魂,这所有一切一切的攻势,竟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就被那道裂隙尽数吸纳,连一丝外泄的余波都未曾留下。
海皇……
瞳孔骤缩,整个遍体森寒、冷彻心扉。
方才那一‘箭’,虽然不是祂的全力一击,但……
“该死!”
巨蛇怒吼。
然而,不等祂调整攻势,祂周围的阴影就已经犹如活物,正向祂飞快袭来。
——万千漆黑触手宛如活物,以纵横交错之态,封死上下左右所有方位,仿佛连遁入虚空裂隙这种通道都要不给祂留。
【阴影绞杀】!
密密麻麻、窸窸窣窣的蠕动声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在它那如看似柔弱无力的攻势下,巨蛇那套自诩经过千锤百炼的护甲竟然寸寸碎裂。
巨蛇闷哼,下一秒,交错纵横的深邃的血痕遍布祂那庞大躯体,紧接着,猩红的血水如瀑喷涌,不多时便与浑浊的孽海浊流混到一起。
剧痛钻魂,让巨蛇彻底‘暴怒’!
祂‘放弃’所有攻防拉扯,‘不’再保留任何分身本源,庞大躯体全力暴涨,化作灾殃之身。
而祂的这一变,不断让祂硬生生顶着阴影的绞杀,还借了【灾殃】之势,竟让祂撕裂了巨鲸的空间停滞。
同时……
【灾殃】!
——作为一种概念体,如今的它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处于被【空间】的压制状态。
‘黑化’且由灾殃之力包裹的巨蛇嘶吼,硬生生顶着其他巨鲸的‘附冲’,往前横冲直撞。就仿佛……这样,就能与依然呈阴影状态的巨鲸来上一场拳拳到肉的贴身肉搏。
可……
巨鲸只是疯,而不是傻。
下一刻,随着腐败巨鲸的微微仰头,另外那些原本还在攻击灾蛇的虚鲸也是一顿,而后……
——苍凉泣血的鲸歌再度响彻整片区域!
这一次,那怕双目猩红、且通体都冒着黑气的灾殃之蛇再心有不甘,但它的动作也再一次像陷入泥沼,出现明显的卡顿。
【死亡之歌】!
——这不是震耳的声波,是直击神魂的宿命哀鸣,是无数虚鲸亡魂的怨念聚合。
另一边……
动作受挫的巨蛇只觉脑中突然一空,下一秒,神智出现明显的昏沉,一身原本流转自如的权柄也变得断断续续……
破绽,稍纵即逝!
这次,老祖母没有保留,只见它鲸身一扭、尾鳍一拍,遮天蔽日的腐败躯体轰然下压!
刹那间,黑压压一片、阴影将巨蛇整个笼罩。
【碾压】!
随着堪比小型大陆的恐怖巨物垂直坠落,受到那些夹杂在阴影的虚空之力的影响,灾蛇头顶、外加它附近的虚空开始层层塌陷,露出整个都透着让人焦躁不安感觉的原初之态。
但灾蛇……
它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它现在正拼尽最后力气,试图催动浊潮,把头顶那片铺天盖地的阴影都托举住。
可……
在绝对的体量与空间权柄压制下,层层黑潮瞬间崩解,就连原本能无视【空间】的灾火,此时也宛如风中残烛。
至于它的‘肉身’,更是被死死按压在阴影与孽海间的区域上。
——巨大的压力,让它那原本受到过神力淬炼的骨骼,此时也发出阵阵‘嘎吱’的连续不断闷响。
生死一线!
灾蛇……
它一口黑金色的神血吐出,它不甘心,也不敢相信它这都赌上大半本源的挣扎,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但……
形势比人强。
眼见挣扎不了,它干脆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崩碎大半‘身躯’,再借着‘权柄’崩解时的冲击,稍稍挣开压制,然后……
——一那滴带着祂大半意识的殷红‘血液’,悄然混入了它方才吐出的浊血之中。
现在,在‘群敌’环伺之下,祂心里只剩一个字——
跑!
它不敢恋战,不敢回头,甚至来不及去可惜自己那小半元神和接近支离破碎的肉身……
现在,它心里想做的,只有逃离这座近乎必死的囚笼!
可……
老祖母杀意已起,岂容它脱身?
随着它的心念流转,方才被漆黑蛇影扫飞、且无力再阻止它的群鲸们纷纷调转方向,再一次对蛇展开猛烈的冲撞。
更远处,目睹全过程的夏瑶一边做着动手的准备,一边对因知道她想干嘛而欲言又止的赤炎道:
“要是换成你,你能顶得住它刚才的那一击吗?”
赤炎……默。
而后,她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我又不像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一样水。”
以她的实力,要扛下那一击其实并不难。
只是吧!
“太亏了。”
大鸟用翅膀挠了挠下巴,叹气,然后两只翅膀都作出耸动的动作。
“这样啊……”
夏瑶点头。
同时,轻侧螓首,朝某小混蛋投去询问的目光。
(那小崽子回来没?)
而接收到讯息的夏一鸣则缓缓闭目,轻轻点头。
(到了,准备中,随时可以开始。)
夏瑶……
黄衣女子颔首。
下一秒,双手手腕微动,一手指挥着黑白二气进入蓄势待发状态,一手……微微一旋,一掌拍出……
只见——
漫天黄云化掌,穿透遮天阴影,径直朝老祖母的鲸首上印去。
同时,在她的指挥下,黑白二气流转,像网、又像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无声息地朝已然是强弩之末的‘漆黑巨蛇’兜去。
大鸟:“……”
她只沉默一秒,就再一次耸耸翅膀,从巢中扒拉出来一枚一人高的红包巨眉,朝远方的战场投去。
——虽然她不知道这小丫头片子想干嘛,但以对方的性子,那就是既然敢动手,就必然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底牌。
再者……
就像她刚才说的,她跟那条水货不同。
或者说,她——
不但是正牌的‘承天’,而且还能说一句:‘要是是在第二纪末的时候被打得太伤,我早就跟其他‘人’一样,早跑没影了。’
而夏瑶……
面对‘盟友’的援手,她只是轻轻摇头,而后负手,一边静静地看着正朝她缓缓转头的那条腐败巨鲸,一边悄无声息地用黑白二气、把那条感觉自己仿佛陷入无尽沼泽的灾蛇给兜起来。
“……呜——”
巨鲸张嘴……
只是,没等它把目标锁定在眼前这敢跟它动手和抢猎物的小不点身上,远处的远处,就突然响起……
“呜——……呜—……”
稚气的鲸歌虽然透着明显的不情不愿,但等它传到老祖母耳中……
“呜——————”
腐败巨物猛地转身,待发现目标,双目红光瞬间褪去,仰头发出一声失而复得的‘愉悦’嘹亮长鸣。
……
等被暴力掷出的红包巨蛋到达这片已经满是窟窿的区域,再从中蹦出来一个红衣‘男子’的时候,他所看到的,就只是一个‘一群正‘宠溺’地与某条倒霉崽子玩追逐游戏’的场景。
‘男子’沉默,然后转头,对祂本体和正跟白汤里某人对话的夏瑶道:
“……怎么?你们叫我出来……”
‘他’指了指远方那正逐渐远去的‘温馨’场景,歪头补充一句:
“就为了让我看这个?”
说好的拳拳到肉呢?这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面对‘他’的疑问,夏瑶连眼皮都没抬,依旧轻声跟‘白汤’里的夏一鸣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您先走,我处理完眼前这摊子事就回……”
夏一鸣一边收集白汤中的‘污染’,一边回应他家师父的询问。
夏瑶……
她想了想,又抬头看看‘天’,待默然片刻,方才点头。
而后……
“你要加紧,这边的动静太大,我干扰不了‘祂’太久。”
少年闻言,动作微顿,而后点头,脸色平静地回了‘放心’两个字。
然后,动作依旧,继续用脸上那诡异的‘面具’,去收集那些让孽海浊浪化为‘白汤’的游离‘污染’。
‘白汤’之外,得到回复的夏瑶点头,而后回身,先对赤炎颔首,算是感谢她的援手,接着……
她挥手,往身前的虚空一拍!
伴随着一阵让人头皮一紧的‘咔嚓咔嚓’声,受她一击的虚空开始均裂、破碎,很快就多出来一个碗口大、且正往下簌簌掉着点点星屑的窟窿。
而后,她不再停留,黄色的身影一旋,不消片刻,就化为一缕黄色莹火飞入那黢黑的窟窿,消失在‘众’人面前。
她身后,‘男子’与本体对视,然后唇瓣微动,不着痕迹地朝某个人类小崽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咋样?要一探究竟不?)
五彩大鸟……
赤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以同样不着痕迹的方式,对‘他’摇头。
(疯了吗?在没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谁敢靠近一个没人陪伴的崽子?想讨打吗?)
男子默,点头,再往远处的那滩诡异玩意暼一眼,便化为一道赤色羽焰,不紧不慢地朝梧桐神木所在位置飞去。
……
待一切都平静下来,方才还一脸平静的夏一鸣,才突然顿了顿,然后又恢复之前的动作,一边收集剩余的‘污染’,一边思索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应付接下来的情况。
少年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远处那一片支离破碎的狼藉,沉默之余,心里也有些天意如此的感叹。
要不是他‘脸’上的这面具,母树……
按他的计划中算,可能要再过一到两年,才会横空出世。
但现在……
娃娃脸少年再默,一边计算着自己手里的底牌,一边加快手中的动作。
——事已至此,再懊悔也没用,他能做的,只有积极准备,以应对接下来的那一番重大变故。
……
西辅。
早已接到本体传讯的分神,一看到夏瑶的身影从大地中浮现,就立马上前,从对方手中接过那正在缓缓旋转的黑白两色光球。
同样接到消息,但知道轻重缓急的三号没说什么,只是用小手拍拍‘分神’的肩膀,小声叮嘱一句‘小心’,便退到旁边。
对于他的叮嘱,分神只微微点头,就把手中的光球按到额头上……
——关于某人的计划,他虽然觉得对方实在太过想当然,但……无论他再怎么想吐槽,现在的形势都不容他有任何迟疑。
……
孽海……
浊浪余烬未消,靠近战场边缘的孽海正缓缓蠕动,似是想恢复那片支离破碎的区域,同时试图利用那里的‘空洞’,去完成那无数在孽海中浮沉的怨灵煞鬼们的‘野望’——
突破界域之限,让他们能重归‘故里’。
然……
五彩大鸟只是朝那个方向淡淡一暼,就给被她赶回现世的小五.白鹄送过去一个讯息:
到xxx去,把那里的屏障修复一下。
凤临,原本正想往驻地赶的白色凤鸟动作微顿,而后微微颔首,表示收到。
……
大约三个时辰后,收拾完残局的夏一鸣才平静地回来自己的身体,然后在分神与‘蛤蟆’的注视下,将蛤蟆推过来的那团忆泡往眉心上一拍。
刹那间,天旋地转,万物流转,长河漫漫,时光荏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