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面露嘲讽。
“陈默和温雅正好有一门选修课是在一起上的。”
“王浩就死皮赖脸地求陈默,让他把项链转交给温雅。”
“陈默本来不想管,但王浩当时都快给他跪下了,陈默心软,就答应了。”
江峋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然后呢?”
“然后?”赵峰嗤笑一声。
“然后就出事了呗!”
“陈默那个蠢货,把项链递给温雅的时候,估计是什么都没说。”
“您猜怎么着?”
“温雅以为那是陈默开窍了,主动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赵峰越说越激动,甚至站了起来。
“那天下午,温雅直接戴着那条项链来到了我们宿舍楼下!”
“她当着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的面,给陈默送了一杯奶茶。”
“还大声说谢谢他的项链,她很喜欢!”
“当时我们宿舍几个人都在阳台上看着呢。”
“陈默那个闷葫芦,脸憋得通红,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解释!”
“他默认了!”
江峋靠在椅背上,大脑在飞速运转。
沙盘推演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询问王浩时的场景。
那个男生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眼神躲闪。
“陈默平时很老实……就是和赵峰关系不太好。”
“赵峰脾气暴躁,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骂陈默……”
王浩当时的每一句话,都在努力把自己摘出去,同时不遗余力地把脏水往赵峰身上泼。
最关键的是。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问询中,王浩只字未提温雅。
他刻意隐瞒了这段复杂的三角关系。
他隐瞒了那条项链。
他隐瞒了自己对陈默的恨意。
江峋在心里给王浩重新定了性。
这不是一个被吓破胆的老实学生。
这是一个心思缜密、极具反侦察意识的嫌疑人。
他在警察面前演了一出完美的戏,成功地转移了警方的视线。
如果不是赵峰今天去而复返,警方可能还要在错误的排查方向上浪费大量的时间。
“王浩后来跟陈默闹翻了吗?”江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赵峰摇了摇头。
“没有。”
“这就是我觉得王浩最可怕的地方。”
“出了那么大的事,王浩居然连一句重话都没跟陈默说。”
“他表面上还是跟陈默称兄道弟,平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但我有几次半夜起夜上厕所……”
赵峰打了个寒颤,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我看到王浩站在陈默的床头。”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陈默看。”
“一动不动。”
“简直像鬼一样。”
“我当时吓得连尿都憋回去了,赶紧装睡。”
江峋的心定了下来。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杀人动机,有了。
作案嫌疑,直线上升。
现在缺的,是证据。
江峋站起身,走到赵峰面前。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赵峰被江峋的气势压得往后缩了缩。
“没、没了。”
“大家只知道温雅喜欢陈默,以为项链真是陈默送的。”
“我是无意中看到了他的网购记录,才知道那条项链是他买的。”
江峋点了点头。
“听好。”
“从你走出这扇门开始,把刚才说过的话全部烂在肚子里。”
“对王浩,对你的其他同学,甚至对你爹妈,都当今晚没见过我。”
“如果你敢走漏半点风声,打草惊蛇,妨碍了警方办案。”
江峋微微倾身,凑近赵峰的脸。
“我保证,你会进去陪陈默。”
赵峰吓得浑身一哆嗦。
“我发誓!我绝对不说!打死我也不说!”
“滚吧。”
赵峰如蒙大赦,连忙逃出了办公室。
江峋独自靠在椅背上。
王浩。
好一招瞒天过海。
......
次日中午。
金融大学的校园里阳光明媚。
王鹏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啃着个包子,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副驾驶上瞟。
江峋正在闭目养神。
王鹏是真佩服他们队长,一大早就提供了一条新思路。
“江队,咱们到了。”
王鹏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擦了擦嘴。
“直接去男生宿舍提王浩吗?”
江峋睁开眼。
“不。”
“先去找温雅。”
王鹏愣住了。
“啊?找温雅干嘛?”
江峋推开车门,长腿迈了出去。
王鹏赶紧下车跟上,满脸疑惑。
“不是已经锁定王浩了吗?为什么不直接审他?”
江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现在去提王浩,他肯定咬死不认。”
“我们手里没有实质性的物证,单凭赵峰的一面之词,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王浩既然能演那么好,心理素质绝对不差。”
“打草惊蛇,只会让他把尾巴藏得更深。”
江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鹏一眼。
“办案子,就像打蛇。”
“要打,就得打七寸。”
“温雅,就是王浩的七寸。”
“我们要先从温雅那里拿到那条项链的证词,把证据链做实。”
“等把铁证拍在王浩脸上的时候,我看他还怎么演。”
王鹏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金融大学的食堂。
江峋没往女生宿舍门口跟宿管阿姨打太极,而是在王鹏一路抓瞎的跟从下,径直扎进了人堆。
在东南角的塑料餐桌边,江峋一眼锁定了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
温雅。
陈默命案背后的引线,也是王浩那个老实人心理崩溃的导火索。
江峋步子没停,径直走过去,在温雅对面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
王鹏一言不发,一马当先封死了侧面的通道。
温雅抬起眼皮,愣了一瞬,眼里的不耐烦藏都不藏。
“这有人了,你们做宣传的找别人凑数量去,我不扫码。”
她把江峋两人当成了大学园区里司空见惯的地推推销员。
江峋嘴角勾了个弧度。
他压根没想跟这个大学生在喧嚣的食堂里扯闲篇,长指摸向胸口内兜。
黑色皮质的警官证啪的一声拍在餐桌上。
“市刑侦支队,江峋。”
温雅咀嚼饼皮的动作戛然而止。
手里的那半块手抓饼突然就不香了。
警察?
她是个好学生,见了真正的官家人也不可避免地绷紧了神经。
江峋用两根手指点在警官证表面,往自己的方向慢条斯理地往后一滑。
“不用紧张,只是例行问几句话。”
江峋挑起视线,往乱七八糟的打饭队列看了眼。
“这儿人杂,味道也很呛。”
“先把饭吃了,我在门外拐角的‘左岸’咖啡店占个角落等你,五分钟,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