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要把他赶出去!”
“只要他在家里一天,老田的心就在他身上!”
“我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我把装农药的瓶子塞进他的床底下。”
“然后当着老田的面翻出来。”
“你们是没看到老田当时的脸色。”
“他拿着扫帚,把田晓杰往死里打!”
冯静越说越兴奋。
仿佛在炫耀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杰作。
“田晓杰那个傻子。”
“他居然一句都没辩解。”
“擦干脸上的血,背着个破包就滚了。”
“从那天起,我就彻底拔掉了这根眼中钉!”
“这么多年了,我们过得好好的。”
“他凭什么现在回来抢我儿子的钱!”
江峋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疯狂中的女人。
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就是人性的恶。
为了利益,可以毫无底线地践踏亲情。
连最基本的良知都丧失殆尽。
王鹏实在听不下去了。
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
打断了冯静的狂笑。
“冯静!”
“你真是蛇蝎心肠!”
“你口口声声为了你亲生儿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
王鹏怒视着她。
“他现在正是要脸面的年纪。”
“如果他知道,他一直敬爱的母亲,是个为了钱杀人的杀人犯!”
“是个为了争夺家产,不惜下毒陷害继子的恶毒女人!”
“你让他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怎么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
兜头浇在冯静的头上。
她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慌。
嘴唇哆嗦着。
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
“不……”
“不行……”
她突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却被审讯椅死死地卡住。
手铐在铁管上碰撞出刺耳的声音。
“警官!”
“我求求你们!”
“你们抓我去坐牢,枪毙我都行!”
“但千万不要告诉老田,不要告诉我儿子!”
“我儿子马上就要找对象了啊!”
“要是人家知道有个杀人犯的妈,他这辈子就毁了!”
她哭喊着。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毫无尊严地哀求着。
江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丑态。
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你拿起刀的那一刻,你就应该预见到今天这个下场。”
“法律不会因为你的眼泪就网开一面。”
“你的家人,也必须面对你犯下的罪行。”
冯静绝望地闭上眼睛。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声音。
江峋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继续追问。
“说清楚行凶的具体过程。”
冯静瘫在椅子上。
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像是在回忆那场噩梦。
“我进了门。”
“他去厨房给我洗水果。”
“我就跟了进去。”
“趁他不注意,拿出了刀……”
她打了个寒颤。
似乎还能感受到鲜血喷溅在手背上的温度。
“他转过身。”
“刀子扎进了他的肚子。”
“他捂着伤口,看着我。”
“他叫我阿姨……”
冯静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求我,说阿姨你别这样,钱我不要了,都给你。”
“可是……可是我已经拔不出刀了。”
“我满脑子都是那六十万。”
“我怕他反悔。”
“我怕老田知道了会怪我。”
“我就又捅了一刀……”
江峋眉头紧锁。
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田晓杰身高一米八。”
“正值壮年。”
“你一个常年不干重活的中年妇女。”
“就算你手里有刀,他如果拼死反抗,你也未必能轻易得手。”
“现场的勘查结果显示,除了致命伤,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抵抗伤。”
江峋身子微微前倾。
极具压迫感地盯着她。
“他为什么不反抗?”
冯静愣住了。
空洞的眼神里突然涌出大滴大滴的眼泪。
混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砸在冰冷的铁板上。
她惨笑了一声。
比哭还难看。
“他怎么会反抗呢……”
“那个傻孩子……”
她喃喃自语。
像是在说给江峋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亲妈生下他没多久,就跑了。”
“老田那时候天天在外面喝酒打牌。”
“是我。”
“是我一口饭一口饭把他喂大的啊。”
“他发高烧,是我背着他走了十几里夜路去医院。”
“他被人欺负,是我拿着菜刀去人家家里讨公道。”
“他一直觉得,他欠我一条命。”
“所以……”
冯静抬起头。
看着江峋。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所以,当刀子捅进去的时候。”
“他只是看着我。”
“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冯静的眼泪流干了。
她还在自顾自地念叨着。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以前多好啊。”
“老田不管事,天天在外面鬼混。”
“家里就我们娘俩相依为命。”
“我省吃俭用,给他买新衣服,买肉吃。”
“他一口一个妈,叫得比谁都甜。”
冯静的嘴角甚至浮现出温柔。
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母慈子孝的年代。
但很快。
这丝温柔就被狰狞和嫉妒彻底取代。
面部肌肉因为激动而扭曲。
“可是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儿子!”
“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亲骨肉!”
“凭什么?”
“老田那点可怜的家底,凭什么要分给一个外人?”
她猛地抬起头。
双手死死抓住审讯椅的挡板。
手腕上的手铐被扯得哗哗作响。
勒出了一道道刺眼的红痕。
“他田晓杰都二十多了!”
“正经大学毕业,马上就要结婚买房!”
“那六十万要是给了他,我儿子以后怎么办?”
“我儿子才上小学啊!”
“他以后上初中、上大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
江峋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伪装。
“所以你就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他身上。”
“你想让他先动手,好名正言顺地把他赶出家门。”
“让他净身出户。”
冯静愣住了。
似乎被戳中了最隐秘、最肮脏的心思。
她颓然地垂下头。
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是……”
“可他就是不生气。”
“无论我怎么骂他,怎么偏袒我儿子。”
“他都只是一笑而过。”
“他说他懂我的难处。”
“他甚至把每个月的工资都如数交给我保管。”
冯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变成了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害怕。”
“我怕他是在装。”
“我怕他心里记恨我,等老田一死,他就会撕破脸,把我们孤儿寡母扫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