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峋继续施加心理压力。
“退一万步讲,如果凶手真的是你店里的人。”
“他今天能因为一点矛盾杀了田晓杰。”
“明天就可能因为别的事对其他人下死手。”
“甚至哪天看你不顺眼,连你这个老板一块儿做了。”
“你这汽修厂还想不想安生做生意了?”
这几句话直接戳中了王辉的软肋。
做生意的最怕就是摊上这种人命官司。
要是厂里真藏着个杀人犯,他这生意以后还怎么做。
王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眼神闪烁。
他看看江峋,又看看周伟。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江峋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板的微表情。
这种欲言又止的姿态在审讯中太常见了。
人在权衡利弊时,眼神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忽。
“老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江峋转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压迫感。
老板干笑两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搓了搓手,油腻的掌心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警察同志,其实吧……”
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我心里确实有个怀疑的对象。”
“但我又觉得不太可能。”
江峋眉头微挑。
“说来听听。”
“不管可不可能,判断是我们的事。”
老板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旁边快缩成鹌鹑的周伟。
“其实就是这小子。”
周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通红。
“老板!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杀我师傅!”
老板赶紧摆手,示意他闭嘴。
“你先听我说完!”
他转头看向江峋,压低了声音。
“警察同志,田晓杰那脾气你们也打听了。”
“嘴巴毒得很,平时没少得罪人。”
“周伟是他带的徒弟,挨的骂最多。”
“干活稍微有点慢,田晓杰就指着他鼻子骂祖宗十八代。”
老板咽了口唾沫,继续补充。
“就在前天,两人还大吵了一架。”
“田晓杰骂得太难听,周伟气得脸红脖子粗,还摔了扳手。”
“当时我都以为他们要打起来了。”
“后来还是我出面把周伟拉开,劝了半天。”
老板说到这,又看了周伟一眼。
“但我也就是怀疑一下。”
“这小子年纪轻,就是年轻气盛。”
“再怎么有工作摩擦,我劝过之后,他也不至于去杀人啊。”
“这种极端的事,借他十个胆子他也干不出来。”
江峋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周伟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
周伟是个典型的瘦猴身材。
个头不高,肩膀窄小。
穿着宽大的工作服,显得里面空荡荡的。
手臂上连块明显的肌肉都没有。
而死者田晓杰,江峋在现场看过尸体。
那是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壮汉。
身高一米八,膀大腰圆。
江峋在脑海中快速推演了一下两人搏斗的场景。
如果周伟是凶手,深夜潜入田晓杰家中。
两人一旦发生正面冲突。
田晓杰一巴掌就能把周伟扇飞。
周伟根本不可能在不惊动邻居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制服田晓杰。
除非下药或者背后偷袭。
但现场勘查的痕迹并不支持这种假设。
死者胃内容物没有异常药物残留。
现场也没有明显的挣扎和打斗痕迹。
江峋心里有了计较。
初步判断,周伟的作案嫌疑极低。
体型的巨大悬殊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行了,情况我们了解了。”
江峋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一些。
“周伟,这段时间保持电话畅通。”
“我们随时可能会再找你了解情况。”
周伟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警官,我随叫随到!”
江峋转身,冲王鹏和安瑾使了个眼色。
“走吧,回车上。”
离开汽修厂,三人坐进警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机器轰鸣声。
王鹏一边扯过安全带扣上,一边忍不住吐槽。
“江队,我觉得这汽修厂的人嫌疑都不大。”
安瑾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他。
“怎么说?”
王鹏发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盘。
“你想啊,田晓杰那人缘,狗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跟修理厂所有人关系都那么恶劣。”
“大半夜的,如果是修理厂的同事去敲门。”
“田晓杰从猫眼一看是他们,能开门吗?”
王鹏撇了撇嘴。
“以他那暴脾气,绝对是隔着门骂一句滚,然后回去接着睡。”
“他根本不会允许这帮仇人深夜上门。”
“更别提开门把人放进屋里了。”
安瑾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鹏哥说得有道理。”
“现场门窗完好,没有破门而入的痕迹。”
“凶手绝对是田晓杰主动开门放进去的。”
“能让他毫无防备,甚至深夜开门放行。”
“这人一定跟他关系非同一般。”
江峋靠在后座上,目光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没错,熟人作案的概率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既然手机被凶手带走了。”
“那我们就去查他留下的痕迹。”
“去移动公司。”
“调田晓杰的通话记录。”
半小时后,警车停在市中心的移动营业厅门外。
三人亮明身份,说明来意。
营业厅的经理立刻安排了一名工作人员配合调查。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
她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警官,你们要调取田晓杰名下手机号的通话清单是吧?”
江峋点头。
“对,先拉一年的。”
女孩输入权限密码,点击查询。
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
几秒钟后,吐出了一张薄薄的A4纸。
女孩拿起纸看了一眼,愣住了。
她又重新核对了一下电脑屏幕上的号码。
“警官……你们是不是给错号码了?”
江峋皱眉。
“怎么了?”
女孩把那张纸递过来,表情十分古怪。
“这一年的通话记录,就这么一页。”
“而且连半页都没印满。”
王鹏一把将单子抢过去,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玩意儿?”
“一年就这点记录?”
江峋凑过去看了一眼。
单子上的记录稀稀拉拉。
大部分是移动公司的服务短信和几个外卖骑手的短号。
再往近了看。
最近一个月,也就是案发前的这段时间。
没有任何来电记录。
也没有任何外拨记录。
干净得就像这是一个从未被使用过的空号。
王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哥们是活在真空里吗?”
“现在这社会,谁手机不是一天响八百回?”
“他这手机买来是当板砖防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