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忽然用双手捧住了千世子的脸，骨鞭束缚着她的腰，将她拉近自己。
他的指腹不断抚摸着她的脸颊，尝试着将把那些裂纹给抹平，但没有用。
他咬牙切齿地问：“现在的你是转世，还是一直都是千世子？”
千世子冲他笑了笑，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轻声说道：“月彦，其实你应该已经猜到一些了，不是吗。”
无惨沉默，他拿着曾经的猜测在脑海里不断翻涌。
早在京都，千世子病得很重，在最后她快要死了时就曾和他说过，她一直记得他。
那时他抱着不断吐血的她，觉得只要她活下来继续陪着自己，那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他只想她活着，待在他身边。
他那时也在逃避，不想再去探究那时候的她到底是不是转世，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
他告诉自己，不管她是转世还是本人，只要她还在，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
这一次他在上弦六的眼中再次看到千世子时，他有了更加清晰的猜测。
眼前的女子不是转世，就是她，就是在他眼前被缘一‘杀死’的千世子。
他收回思绪，重新看着千世子的脸。那些裂纹从嘴角蔓延开来，格外刺眼。
他记得她的脸当时不是已经被修复好了吗？怎么现在又出现了裂纹，难道是因为刚才的那些藤枝？
他想起了刚才捆住那些猎鬼人的藤枝，那种程度的力量输出，对她的身体来说确实是极大的负担。
他更加生气了，千世子在鬼杀队帮助那些猎鬼人，想要和他们一起杀了他。
她站在他的敌人那边，和他们对付他。
他的手下意识收紧，指腹陷进了千世子柔软的脸颊肉里。
可能是碰到了她脸上的裂纹，她轻轻抽了口气。
无惨下意识收了力气，低头检查她脸上的裂纹有没有扩大。
千世子则扬起头看着无惨。他的眼尾有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抬起一只手抚摸他的脸，指尖轻轻抚过他眼尾的那抹红，“对不起，月彦，我骗了你。”
“肯定是产屋敷蛊惑了你。”半晌，无惨恨恨地说，“我一定要弄死他。”
千世子看着他有些失笑，他都这样了，还惦记着要弄死别人呢。
她忽然又说：“月彦，我好像从来没告诉过你一件事。”
“当年和你结为夫妻后的那段日子，我其实很开心。”
无惨的身体僵住，梅红色竖瞳微微瞪大。她说，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她很开心。
千世子放下抚摸他脸颊的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他回过神，回抱住了她，脸压在她的头顶，她头顶毛茸茸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
此时，外面的太阳愈发热烈。他变出的婴儿外壳终于还是没能抵抗住太阳的照射，开始慢慢消散。
婴儿外壳不断开裂，阳光从那些缝隙里挤了进来。
对于太阳的恐惧，是刻在无惨本能里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就意味着死亡。
因此，在看到第一缕阳光透过裂开的缝隙照进来时，他条件反射地躲进了千世子怀里。
他的身体在颤抖，千世子没有推开他。
她用她武士服的宽大袖子，将试图把整个身体都挤进她怀里的男人给罩住。
她背对着太阳，将无惨搂进怀里的同时，也放出了一些紫藤花枝来给他们挡着阳光。
无惨的脸埋进她怀里，哪怕是隔着她的身体，他都可以感受到太阳带来的灼热温度。
千世子抚摸着他的雪白长发，轻声说道：“月彦，太阳出来了。”
无惨不想死，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怕死的生物了。
他将现在的千世子当做最后的避风港，死命地往她怀里钻。只要一离开她的怀抱，他就会立刻死去。
她的体温，气息和心跳声，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能抓住的最后的东西。
周围的队员和咒术师们都没有轻举妄动，一直握着刀，时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准备随时准备进攻。
“千世子，我恨你。”无惨忽然抬起脸看着千世子，狠狠地说。
他恨她骗了他，恨她和鬼杀队一样想要他死。
恨她明明可以早点出现，却偏偏等到现在，等到他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来到他面前。
他用他那双漂亮的梅红色竖瞳死死盯着她，要把她的样貌牢牢刻在自己心里。
千世子温和地笑着，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嗯，我知道。”
无惨看着她背着光，笑容温柔的脸，忽然哭了。
他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顺着她捧住他脸的手背滑落下来。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但在千世子面前，泪水就是止不住。
千世子用手指抹去他的泪水，将他搂进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
那节奏很熟悉，很久很久以前，他因为病痛无法入睡时，她也是这样拍着他的后背。
无惨被千世子搂住，眼前就是她纤细雪白的脖颈。
只要他凑过去咬一口，把自己的血注入到她的身体里，他就还有机会复生。
这是他最后的退路。
但是……
“你曾经说过的，要带我去鸭川。”无惨哑着嗓子说，“去看那里四季的景色。”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她很认真地说，等他病好了，要带着他去鸭川。
他一直没有忘记，牢牢记在心里。
千世子点头，轻轻抚摸着他的白发，“会的，月彦，一定会的，但不是现在。”
月彦啊……除了这个女人，没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
产屋敷叫他无惨，下属们叫他鬼王大人，只有她从始至终都叫他月彦。
他默不作声了，嘴唇张开，慢慢靠近了千世子的脖颈。
他的尖牙在阳光下泛着光，距离她脖颈处的皮肤越来越近。
看到了他的动作，周围的所有人立刻都紧张了起来。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有人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直到尖牙距离千世子的脖颈只有不到一厘米时，无惨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然后，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是，他闭上了嘴唇，只是轻轻碰了碰千世子的脖颈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