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赌博的丈夫家暴,她自己出来养家,卖艺赚回来的钱,还要被丈夫抢去赌。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活着就是受苦,永远不会好起来了。
后来她遇到了夫人,就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了她的世界。送她礼物,和她说话,夸她的琴声好听。
夫人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成为鬼后,她再也晒不了太阳,夫人却仍然像太阳一样温暖着她的生活。
所以,死在夫人怀里,她甘之如饴。
怀中鸣女的头颅消散了。化作无数光点,从千世子的怀中向外飘散。
戴在鸣女头上的那个发饰没了实体依附,掉进了千世子的怀里。
千世子将它拿起,仔细地收进怀里,顺便把一脸懵的鸣女的灵魂也先暂时收了起来。
等到这一切结束,她会送她去黄泉国。
随着鸣女的死去,无限城果真开始坍塌。
走廊断裂,那些悬浮的平台也在坠落,裂开的缝隙中逐渐露出了现实世界的模样。
阳光从那些裂缝里倾泻进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灼热的太阳照耀着大地,也照耀着从无限城里掉出来的鬼们。
那些鬼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阳光吞没。
它们痛苦地嘶吼着,身体在阳光下化为灰烬。
千世子落在地上,将队员们轻轻放在地上。
岩胜站在保护罩里,看着外面的阳光,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几百年了,他几乎忘记了阳光是什么颜色的。此刻它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千世子没有停留,她现在要去找月彦了。她收起日轮刀,快步向战场中心而去。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隔着远远地就看到了月彦。
月彦现在的模样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他现在是一个巨大的婴儿模样。
阳光照在他身上,激起了阵阵皮肉焦糊形成的白雾。
这应该是他为了抵抗阳光变成的模样,千世子这样在心中猜测。
就在这时,他显然看到了千世子。
那双巨大的婴儿眼睛突然瞪大,里面翻涌着诸多复杂的情绪。
他突然抬起婴儿的手臂,数道骨鞭从掌心射出,向她袭来。
正在围攻无惨的队员们都很紧张,离她最近的义勇已经举刀要砍了。
千世子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那些骨鞭袭向她,缠上了她的腰,力道很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它们没有再继续攻击她,而是缠着她,将她带向巨婴。
靠近巨婴后,下一秒她就被吞进了巨婴的身体里。
千世子睁开眼睛,里面有些暗,像是在母体里的感觉。
随后她看到了月彦。
不是巨婴模样,是他本身成年男人的样子。
只是他的头发变了颜色,以前是黑发,现在是白色长发,披散在身后。
他没穿衣服,上身还能看出是人类的身体,但脸上和手臂上有着大量黑红色的纹路。
尤其是他的手臂,那些黑红色纹路之上,还长着很多‘嘴’,个个都是尖牙利齿的。
而他的下半身,虽然还是人类的肢体,但已经完全变成黑红色的了,同样长着很多‘嘴’。
无惨一见到千世子,就操纵着骨鞭将她带到自己身边,狠狠地搂进自己怀里。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吃进去似的,千世子都隐约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了一声悲鸣。
怀中的女子柔软温暖,他以为自己已经不记得拥抱她的感觉了。
但当他重新拥抱她时,他立刻就想起了那种感觉。
这次分别和千年前并不太一样,他要比千年前痛苦得多。
千年前他们总共才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而这一次分别前,他们是真真正正在一起度过了几十年。
几十年时间,甚至可能比某些人类的婚姻存续时间还要久。
千世子的后脑勺被无惨按进他赤裸的胸口里,被闷得有点难以呼吸,不得不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后背。
他终于将怀抱松开了些,那些缠绕在她腰上的骨鞭却仍然没有松开。
他低下头端详着千世子,十几年不见,除了衣着,她还是一点都没变。
她穿着武士服,束着长发,腰间挂着刀,像那些猎鬼人一样。
他抬手捏住了她的脸,拇指指腹摩挲着从她嘴角往外蔓延的裂纹。
这是她刚才大量使用神力造成的,这具身体现在又处于了一个很危险的状态。
千世子顺着无惨的力气扬起头,看着他说道:“月彦。”
无惨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指摩挲着裂纹,动作很小心,但千世子还是忍不住抽了口气。
“你身上长嘴了,”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千世子伸手,试探着去戳他手臂上某一张‘嘴’的牙齿。
那些牙齿很尖,在她指尖下微微颤抖。她一边戳一边好奇地问,“它们会咬我吗?”
“……”无惨看着千世子的动作,有些憋屈。
她语气自然地好像和他不是十几年不见,而是天天黏在一起,随意挑起了一个话题。
她的话让无惨觉得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那些痛苦,漫长,没有她的日子从来没有存在过。
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这么自然,让他独自一鬼受了十几年与她分开的痛苦?
他应该要给她一些教训,他可是堂堂鬼王,不会什么都纵着她,离开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还要让她知道,他这十几年是怎么过的,她凭什么可以表现得这么轻松?
但当他看到怀中女子嘴角的那些裂纹,被他触碰后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时,他又狠不下心来。
……之前又不是没纵过她,他这漫长鬼生所有的宽容都给了她,现在也不差这一次了,无惨自暴自弃地想。
“不许害怕。”他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语气生硬地说,“它们不会伤害你。”
“嗯,不害怕。”千世子点点头,笑眼弯弯。
她抬手放在他捏着她脸的手上,让他的手掌张开,脸颊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无惨看着将脸颊放在自己手心里的女子,她的脸很小,完全贴在他掌心里。
她嘴角的那些裂纹,随着她笑起来的动作,又往外生长了一些。
他的心脏们,此刻正在身体各处疯狂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