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夫太郎成为鬼后，脑海中作为人类时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了。
但他始终记得一个东西，就是在门口那个女子身后不断摇晃着的，发着淡紫色光芒的枝条们。
是那个黑发的小女孩拥有的东西，在他妹妹被烧得不成人形后，她用它们来试图治愈他的妹妹。
而现在，那些枝条就摇曳在眼前这个白发女子的身后。
是她吗，是神明大人真正的样子吗。
很美，和他妹妹一样美。
千世子慢慢地走进房间，在距离兄妹几米远的地方跪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很合适，既不会让他们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也足够让她观察到他们的状态。
然后她看向兄妹俩，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她的金瞳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开口，声音柔和，“妓夫太郎，和，堕姬，是吗？”
妓夫太郎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他没有放松警惕，眼睛还是盯着千世子，紧紧握着手中的镰刀。
他的身后是他的妹妹，他绝不会让任何生物伤害到她。
“我是千世子，”她歪着头，眼眸缓慢地眨了眨，“还记得我吗？”
妓夫太郎缓缓点头，在他抱着妹妹，最无助的时候帮助了他的人，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他在最绝望的时刻，第一束落在他身上的光。
他握着镰刀的手慢慢垂下了一些，他身后，堕姬探出了更多的身子。
她那双大眼睛中带着好奇，一眨不眨地盯着千世子。
好美，这是堕姬的第一个念头。
白发如雪，眼中的金色就像，就像落山时的金色夕阳一样好看。
她脸上的那几道淡紫色的藤蔓纹路没有破坏她的容貌，还给她增添了几分神秘。
而且……堕姬的视线移向千世子身后，看着那些自由摇曳，发着紫色微光的藤花花枝们。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体内的鬼血正在本能地向她发出警告：危险，要远离。
美丽，又强大，堕姬心里这样想着，美丽又强大的存在，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可以的吧。
就像把他们变成鬼的童磨大人那样，就像，这个女子一样。
…
这只新生的小女鬼对千世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她慢慢从哥哥身后走了出来。
她脚上没穿鞋，赤着脚站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千世子，就像是试探着靠近陌生人的幼猫。
她走到距离千世子不远处，却因为千世子身后那些摇曳着的枝条而踌躇不前。
千世子看出了她的恐惧，意念一动，枝条们就缓缓缩回了她的身体，彻底消失不见。
看到它们消失，堕姬眼睛一亮。
又往前走了几步后，她在千世子面前跪坐下来，微微仰起头好奇地打量着她。
“堕姬，”千世子叫她的名字，取出了一只雕刻精致的木盒，轻轻放到堕姬面前说道：“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哦。”
木盒里的是那支玳瑁发簪，千世子最后还是选择了它作为礼物。
堕姬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拿起来，打开，看到里面的发簪时，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抽气声，很惊喜。
“哥哥！”她立刻回过头，把木盒举高，把里面的簪子展示给妓夫太郎看，声音中满是雀跃，“你看！好漂亮！”
妓夫太郎看着妹妹这么开心，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妹妹高兴，他就高兴。
这个简单的逻辑从他还是人类时就没有变过，成为鬼后，依然如此。
然后，妓夫太郎听见那个女子叫了自己的名字。
“妓夫太郎。”她的声音很温和，但他还是莫名地紧张。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走到她面前。但没有像妹妹那样靠得她太近，而是保持了一个距离。
千世子看着他，取出了另外几样东西，那是一套绘画工具。
她带着些许歉意看向他说道：“抱歉，我不太了解应该送你什么，但我会画画。”
顿了几秒钟，她试探着问道：“我可以给你和你的妹妹画一张双人画像，你喜欢吗？”
妓夫太郎愣住了，手下意识地收紧，尖利的指尖陷入了掌心的肉里。
画像，把他画下来，和他漂亮的妹妹一起。
“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给妹妹画就好了。”
“你的妹妹不会喜欢这样的。”千世子静静地看着他，轻声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堕姬果然大声反驳道：“才不要！哥哥，我要和哥哥一起！”
她扑过去，紧紧抓住妓夫太郎的手，很是执拗，“才不要和哥哥分开！”
妓夫太郎低头看着妹妹，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得到了兄妹俩的同意，千世子铺开纸张，开始做画画前的准备工作。
堕姬很兴奋，她拉着哥哥在千世子指定的位置坐下，紧紧依偎在哥哥身边。
“要画得好看哦。”她不忘叮嘱千世子。
千世子笑着点头，“嗯，我会把堕姬画成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
研好了墨，她拿起毛笔开始画画。笔尖落在纸张上，慢慢勾勒出兄妹俩的轮廓。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笔与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房间外隐约传来的信徒们的咏诵声。
自从离开了平安京，开始履行了神使的职责后，她就很少再有时间再画画了。
来之前她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长时间没画画而手生了。但一拿起画笔，曾经的绘画知识都涌进了脑子。
童磨没有打扰，只是一直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彩色眼眸在昏暗的室内闪着光。
画到一半时，堕姬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凑到千世子身边来看。
她看到纸上已经勾勒出了两个相依的身影，兄妹俩依偎在一起，堕姬笑容灿烂，妓夫太郎也扬起了一个笑。
“哥哥，你看。”堕姬拉着妓夫太郎的手，非常高兴，“我真好看！”
妓夫太郎也看到了那幅画，画中自己的脸上那些黑色的痕迹仍然存在。
而妹妹，被她画得很美。
“嗯，”妓夫太郎抬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宠溺地说道：“妹妹是最好看的。”
又过了半晌，画像终于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