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青将地上的丹药收入须弥袋,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云雷镜。
他心中一动,弯腰将镜子拾了起来,将之翻转过来对着自己照了照,镜中的人影略显模糊,却依旧能看清模样。
来此不过十年光景,自己的两鬓竟然已经生出了寥寥数根白发,眼角也多了几分沧桑。
看到镜中的自己,李元青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酸楚,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远在大明国的妻儿,多少次夜来幽梦还乡,梦见小舟带着狗娃,兴奋地朝着自己跑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可每次梦醒,只剩下空旷的瓷瓶空间与满眼凄凉。
他又想起了拍卖会清单上的那门《复生咒》,再次陷入深思。
假如当时没有碰上江心岛的骗局,真的得到了这门功法,将她们母女复活到自己身边,可十年光阴匆匆而过,被复活的她们还能认出自己么?自己又能一眼认出已经长大的狗娃么?想到这里他心中又生出一丝愧疚,如果真用魔道功法强行复活她们,对她们而言真的是好事么?
深思良久,李元青终究是长叹了一口气。
“或许,就算得到了那门功法,我也不会真的去尝试吧。”
思绪流转间,他又突然想起了江心岛上那恐怖的景象,那只狰狞的大鼋妖兽张开血盆大口将一众修士一口吞噬,还有空空道人那张狰狞的面容,这段时间一时如同梦魇一般,时不时的就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不寒而栗!
李元青胡思乱想了好一阵,才渐渐平复了心绪。
他将云雷镜丢回四脚蛇身边,又从须弥袋中翻出一口松纹古剑。
这正是当初从姒饮冰遗物中得到的那口玄字号品质却堪比地字号的法剑,剑身上的加持的松纹纹路清晰,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他心念一动,又翻出一口从炼器堂领来的普通玄字号破冰法剑,将两把剑并排放在地上,仔细比较起来。
虽然他反复看过多次,可终究是不明白其中的原理,同样是玄字号法器,这口加持了三次的松纹古剑无论是剑身材质的坚韧度,还是灵力的传导速率都显然更胜一筹,只可惜姒饮冰死得太急,还没来得及告诉他究竟是如何加持才能有如此威力?
不过,李元青嘴角会心一笑,弄不清楚加持的法门也无所谓。
这段时间他早已凭借云雷镜,将这口松纹古剑依样葫芦般复制出了三十余把。
有了这么多柄松纹古剑,真是碰到了什么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就算是将它们拿来当一次性的飞镖使用,也足够杀出一条生路了!
就在他心中暗自得意之时,“轰!”一声天崩地裂般的震响突然响起,整个瓷瓶空间剧烈晃动起来!
四周的瓶壁上,忽然现出一道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巨响,这些白光瞬间化作一道道狰狞的白色裂缝,并且在飞速扩大,一股狂暴的旋风从裂缝中汹涌而入,卷起空间内的一切疯狂地向外翻涌。
李元青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掀飞起来,他心中大惊,极力想要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
可四周的寒气如同无数根老秋婆的冰锥,拼命灌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他隐约看见整个白瓷瓶空间碎裂成了一片片巨大的白色碎片,四周的景象都跟着倒转着向外延伸,连同他自己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越飘越远……
意识逐渐迷离,李元青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让他浑身一震,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咦,这不是我替庞人龙那个徒弟打的松纹古剑么?”
庞人龙!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李元青脑海中炸响。
他惊得一下子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正好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眼前之人,身着青色道袍,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仙风道骨,背后背着一个古朴的剑袋,腰间系着一个酒葫芦,不是剑壶长老还是谁?
只是此刻的剑壶长老没了往日那种睥睨众生、不怒自威的气魄,他双目浮肿,看上去疲惫不堪,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又或是连日未曾休息。
可饶是如此,也丝毫没有减轻李元青心中的恐惧,他浑身僵硬的重重落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剑壶长老弯腰拾起那口松纹古剑,手指轻轻拂过剑身上的纹路,仔细端详着。
“没错了,这就是姒饮冰的法剑!”
剑壶长老的目光缓缓转向李元青,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将他洞穿。
“说,这把松纹古剑,你究竟从哪儿弄来的?”
李元青心头一凛,这个剑壶长老的连番质问如同利剑般刺来,刺得他声音都发颤起来。
“我……,我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
剑壶长老眉梢一扬,目光幽幽的盯着李元青,仿佛要将他的心思洞穿。
离开了空间法器,这井底的光线其实十分昏暗,二剑壶长老的眼神也如同这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犹如一只难以捉摸的深水大鼋妖兽。
“我,我不知道……”
剑壶长老似笑非笑的“嗯”了一声,下一刻骤然面色一变。
“笑话,这东西明明白白在你这儿,你却说自己不知道?”
一股寒意窜遍全身,李元青打了个寒颤,他挣扎着想要支起身子,双手却狠狠按在井底的烂泥里,让他越发心慌。
“实不相瞒,这,这是姒师兄送给我的……”
“他送你的?那他现在人在哪儿?”
李元青咬了咬牙,姒饮冰已死是事实,干脆如实说道。
“他死了!”
剑壶长老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慢慢眯起了眼睛,目光愈发深邃:“他是怎么死的?”
李元青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答道:“他是被老秋婆的冰锥给杀死的!”
剑壶长老扬起头,似在思考什么细节,片刻后他猛地低下头,目光如剑般再次刺向李元青。
“是么?那你脸上怎么有他的血迹?”
“我,我难道还没擦干净么?”
李元青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瞬间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诈他!
毕竟时隔这么久了,他脸上根本就不可能还有什么血迹,可自己刚才的回答无疑是不打自招,一时间他百口莫辩。
他恐惧的不能自己,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满是烂泥的井底,浑身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