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瑟玉开了口。
“首先,我跟阿尔谢,只是朋友,以及这次委托的合伙人。当然,从今天起,我或许会多一个身份,那就是她的老师。”
“其次,我对你们菲尔德家的财产,没有任何兴趣。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有,恐怕也剩不下什么值得我图谋的东西了。”
“最后,”瑟玉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虽然努力维持体面,但处处透着窘迫的客厅,“我之所以会跟阿尔谢回来,只是因为,我觉得作为她的朋友兼老师,有必要来做一次家访,顺便……帮她解决一些她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
阿尔谢的父亲一时语塞。
因为,他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绝对的自信,足以藐视一切的从容不迫。
和那个怪物皇帝一样......
一旁的阿尔谢母亲见状,连忙端着刚泡好的茶水走了过来,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她将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瑟玉面前的桌子上,歉意地笑了笑,“我丈夫他……他只是太担心阿尔谢了。”
“我没有担心她!”乌尔利克立刻跳了起来,“我只是……我只是在教训她!作为父亲,我教训自己的女儿,天经地义!”
“是是是,您说得都对。”阿尔谢的母亲连忙安抚他,“亲爱的,您先坐下,消消气,我们有话好好说,好吗?”
瑟玉倒是毫不在意,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很普通......
“夫人,您不用这么紧张。”瑟玉放下茶杯,看着这个一脸憔悴,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家庭和睦的女人,语气缓和了不少,“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今天来,是想帮忙解决问题的,而不是制造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乌尔利克,开口道:“菲尔德先生,我知道您看不起我们这些工作者,觉得我们是些为了钱不要命的粗鲁之辈。这一点,我不否认。毕竟,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呢?”
“但是,危险和收益,往往是成正比的。您只看到了阿尔谢每次带回来的报酬,却没想过,她为了拿到这些报酬要经历什么危险。”
被瑟玉这样理解,阿尔谢眼眶又热。
父亲只关心她带回来的钱够不够还债,够不够他去酒馆里挥霍,却从来没有问过她,这次的任务顺不顺利,有没有受伤。
“哼,能经历什么?”乌尔利克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就是杀几只哥布林,或者去森林里采几株草药吗?这种事情,能有多危险?”
在他的认知里,工作者的任务,其实跟冒险者没什么区别,就是报酬会偏高一点,虽然有时候会涉及政治,但危险程度和冒险者的接的任务难度都是有对应参考的。
“父亲!”阿尔谢再也听不下去了,“您根本就不知道!这次的委托,我们去的是一个古代遗迹!那里……”
“好了,阿尔谢。”瑟玉抬手打断了她,示意她先冷静。
他看着乌尔利克,摇了摇头,说道:“菲尔德先生,看来您对工作者的认知有失偏颇。虽然委托有难度测评,但工作者接受的委托实际上的危险指数和冒险者是完全不同的。”
“我们这次去的遗迹,连帝国历史文献里都没有记载的墓穴。”
瑟玉开始简单地描述起遗迹的大致遭遇。
尸体堆积的墙壁,那些潜伏在阴影里会隐形的魔物,当然还有一些不同寻常的骷髅兵。
他一边喝茶一边讲解。
阿尔谢的母亲听得心里发慌,手不自觉的放到的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
而乌尔利克,虽然表面上还强撑着,但眉头和眼角都听皱了。
“这些怪物,听起来……确实很吓人。”乌尔利克干巴巴地说道,“我没有做过冒险者,对这些怪物不是很了解,你确定没有夸大的成分吗?我你们身上也没受到什么严重的伤。”
“是吗?”瑟玉笑了笑,“那您至少也听说过死亡骑士吧?”
“什么?!”
“死亡骑士?!”
乌尔利克和他的妻子,同时惊呼出声。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比较冷门的怪物阿尔谢的父亲不是很了解,那么“死亡骑士”这四个字,对他们这些生活在巴哈斯帝国的人来说,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分量,因为帝国大多数的人都或多或少是受过帝国学院教育的,对于一些编进教材里的怪物还是或多或少了解的。
毕竟死亡骑士在帝国教材里定位很高,那是足以让帝国引以为傲的骑士团都感到棘手的恐怖存在!
这边教科书里把这种不死者定义为行走于人间的灾难!
这……这怎么可能!
“你……你是在开玩笑吧?”乌尔利克的声音都在发颤,“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这种教科书里才存在的传说怪物,怎么这么巧就被你们碰到?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女儿,希望从她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然而,阿尔谢只是沉默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乌尔利克听后,直接就瘫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嘴巴张了张,没有说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后怕,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过去的生活,虽然落魄,但终究是安逸的。
他接触到的世界,无非就是那些同样没落的旧贵族,讨论着谁家的马车又换了新的轮子,谁家的女儿又攀上了哪个有钱的商人。
他从未想过,就在他为了几枚金币的开销而烦恼时,他的女儿,正在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里,用生命去搏杀。
忽然想起,阿尔谢每次出任务回来,虽然会带回丰厚的报酬,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疲惫。
他以前总以为,那是工作辛苦导致的,现在想来多半是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却还在为她没有带回更多的钱而责骂她,为她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而羞辱她。
愧疚感开始滋生。虽然平日里多是对阿尔谢不管不顾,只管她带回来的钱,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如果在外面死掉的话,自己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倒也不是阿尔谢死后家里就没了经济来源,而是这种事情发生会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无能的父亲。
虽然他被剥夺贵族身份后就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
就只能压力自己优秀的女儿来找回一些自己作为父亲的优越感。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那你们究竟是怎么逃出那种地方的?”阿尔谢的母亲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是个传统的贵族妇人,前半生养尊处优,后半生虽然家道中落,但也被丈夫和女儿保护得很好,从未接触过世界的残酷。
瑟玉的描述,对她而言,不亚于一场噩梦。
”因为阿玛特拉斯先生很强......这次能安全回来多亏了他。阿尔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