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毫无反应，仿佛一尊潜心向道的雕塑。
“刘教授，我这儿有个东西，想请您给瞧瞧。”祁炎说着，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诡异的黑色信封。
当那个烙印着公羊犄角标志的信封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原本静止的刘凯，脑袋“噌”地一下就抬了起来。
他那双因长期熬夜而显得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两道骇人的精光，仿佛饿狼见到了鲜肉。
下一刻，祁炎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旧书霉味和不明生物内脏腥气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他手上一轻，信封已经消失了。
刘凯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桌后，手里正捏着那个信封，动作快得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他没有急着拆开，而是用一种近乎抚摸绝世珍宝的姿态，痴迷地摩挲着那个羊角印记，眼神狂热。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和王庭的爪痕印记一样……”刘凯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古老、肮脏、充满了规则的气息……”
“我研究了三十年！整整三十年！终于让我亲眼看到除王庭之外的第二个势力的存在了！”
祁炎被他这副魔怔的样子吓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教授，您……认识这个？”
“认识？”刘凯发出一声尖锐的怪笑，他猛地抬头，那张布满油光的脸上，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何止是认识！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给我带来了什么？！”
他“霍”地站起身，在狭小逼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所有人都以为虚界是混乱的，是无序的！错！大错特错！任何一个能诞生君主的文明，都必然有它内在的秩序和阶级！更何况虚界甚至有神的存在！”
“我们目前已知的王庭，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它们有领主，有军队，有代表权柄的徽记！那个爪痕，代表的就是它们的威严与杀伐！”
刘凯猛地停下脚步，几乎是把信封怼到了祁炎的鼻尖上，用手指重重地戳了戳那个羊角标志。
“但是这个！你看这个！它的能量波动，它的符文构架，和‘王庭’的爪痕截然不同！这说明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祁炎，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机会，自己就用一种近乎嘶吼的音量揭晓了答案。
“说明在虚界，存在着另一个，甚至更多个，完全独立于‘王庭’之外的庞大势力！这是一个足以颠覆我们对虚界现有认知体系的巨大发现！”
祁炎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个“王庭”就够人类喝一壶的了，现在牌桌上又多了一个甚至更多的玩家？
这还怎么玩？
刘凯已经等不及了，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精致的银质小刀，极其轻柔地划开信封的封口，抽出里面那张触感冰凉的信纸。
当他看到上面那些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的字符时，整个人都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化为实质性的火焰喷薄而出。
“是古虚界语……目前已发现的最古老的虚界文体……这说明印记的主人，在虚界的地位高到难以想象……这字体，和王庭用的是一个级别……”
他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无视了祁炎的存在，开始用一种古怪、沙哑的腔调，低声而快速地解读起来。
“……代行者……暴食……”
“汝之贪婪……取悦于我……”
“……西蜀城……财富……祭品……”
“……赐予……眷属……永恒……”
随着刘凯的翻译，信上的内容虽然断断续续，但关键信息已经清晰地传入祁炎耳中。
眷属？又是个没听过的新名词。
不过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刘凯念完最后一个字符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张黑色的信纸，毫无征兆地“噗”一声，凭空自燃。
没有火焰，没有温度，就像是被一支黑板擦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样，瞬间化作一捧黑色的灰烬。
紧接着，两道比深邃的幽光从灰烬中爆射而出！
一道直取祁炎！另一道，则射向刘凯的眉心！
这一下快到了极致！
祁炎的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
【残火替身】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出现在办公室大门口，原地留下的火焰分身试图阻挡那道幽光。
然而，那道黑光诡异得超乎想象，它完全无视了火焰替身蕴含的灼热能量，就像穿过一层幻影，“噗”地一下就穿了过去，随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瞬间转向，精准地击中了祁炎的左臂。
诡异的是，不痛，不痒，甚至连一丝感觉都没有。
祁炎猛地撸起袖子，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在他的左臂内侧，一个漆黑的、与信封上一模一样的公羊之角纹身，正缓缓地从皮肤下渗透出来，最终彻底烙印在了上面。
另一边，刘凯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在幽光射来的瞬间，他身上爆发出远超他外表的强大魔力波动。
【诅咒抵抗】
一道半透明的魔法护盾在他面前瞬间成型，可那道幽光却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无视任何能量法则，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护盾。
眼看幽光就要击中眉心，刘凯非但没有闪躲，反而撤去了所有防御。
他张开双臂，脸上流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病态的欣喜。
他竟主动迎了上去。
幽光没入他的身体，同样留下了一个公羊之角的印记，位置正在他的眉心中央，显得无比邪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凯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整个人状若疯魔。
“不是诅咒！这不是诅咒！这是标记！是来自君主级存在的直接关注！一个活生生的研究课题，自己送上门来了！哈哈哈哈！这简直是……绝佳的命题啊！”
完了，教授疯了。
祁炎看着手舞足蹈、已经彻底陷入癫狂的刘凯，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与此同时。
虚界。
白骨王座之上，一个头长羊角的存在，缓缓睁开了双眼。
“嗯？”
一声轻咦，带着些许诧异，在整个空间中回响。
他感觉到了，自己留下的“贪婪”印记，被触发了。
而且，是在两个完全陌生的、从未被自己注视过的人类身上。
一个，弱小得如同尘埃，灵魂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规则气息。
另一个，灵魂深处却燃烧着一股让他感到本能厌恶的炽热气息。
下一秒，那丝诧异，便化作了冰冷刺骨的杀意。
王座之下，那片由无数枯骨和灵魂碎片组成的海洋中，数不尽的哀嚎声瞬间静止，所有灵魂都在这股意志下被碾碎，化为最纯粹的虚无。
“是谁，胆敢私自触碰……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