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声音,与李思齐对王至诚的忠诚不断冲突,让他痛苦不堪。
而“墟”要的,就是这种痛苦。
痛苦会削弱意志,会让他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选择。
比如现在。
“传令。”李思齐的声音沙哑,“禁军各部,按计划行动。”
“封锁九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包围文武百官府邸,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最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挣扎,但很快被麻木取代,“兵分三路,一路控制武库,一路控制粮仓,一路……随我入宫。”
“入宫”二字,他说得格外艰难。
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得令!”三万禁军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他们不知道将军为何突然下令,也不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服从——这是军人的天职。
很快,京城九门轰然关闭。
一队队禁军冲上街头,封锁要道。
文武百官的府邸外,都出现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恐慌,开始蔓延。
“怎么回事?李将军这是要造反吗?!”
“快去禀报陛下!快去啊!”
“宫门也关了……我们进不去了……”
混乱,如瘟疫般扩散。
而此刻的皇宫,正面临内外夹击。
……
王至诚盘坐于龙椅之上,双目微闭。
他的神魂,此刻正处在最关键的阶段——那枚“文明火种”已触及阳神之门,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烙印”上去。
一旦成功,新时代的第一…第二位阳神,便将是他王至诚。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他感受到了外界的剧变。
白芷兰燃烧精血的决绝;
喻宛宁刺出心剑的悲壮;
李思齐下令叛乱的挣扎;
还有……京城中,万民开始升起的恐慌与不解。
所有这些,都通过“操心术”建立的共鸣网络,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他的心神之中。
或者说王至诚一直都感受到了!
只是他之前心中还抱着万一的希望。
希望白芷兰和喻宛宁能阻止崔雨茵。
为他冲击阳神争取时间。
但是,如今看来…
王至诚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深邃如星空的平静。
“原来如此……”
“……好算计。”
“利用上古月神的残念,操控雨茵。”
“甚至……连谢天欢前往西域牵制‘荒’,都在你们的预料之中吧?”
王至诚一边感受着在“荒”被赤水元君拖住、他“放弃”冲击阳神后,其他几位竞争者之间的道韵变化(仅剩下了“墟”和李无极),一边缓缓起身。
他做出了一个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的决定。
他放弃了继续“烙印”。
随着他收回“展示”的道韵,他冲击阳神的进程,戛然而止。
随即,王至诚身形一动,现身殿外。
他的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鲜血。
那是他强行中断冲击阳神的反噬——道基受损,神魂震荡,修为甚至开始倒退。
但他站在那里,就如一座山。
一座足以让所有人安心,也让所有敌人绝望的山。
“陛下!”白芷兰回头,看到王至诚的瞬间,一愣,“您……您怎么出来了……”
“陛下……”喻宛宁也愣住了,手中的剑都微微颤抖。
她们拼死守护,就是为了让他能安心冲击阳神。
可现在,他出来了。
这意味着……他放弃了。
放弃了此次证道阳神的机会。
“不得不出来啊!”王至诚轻笑道,“我还是太小看我的这些竞争对手们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崔雨茵”身上。
此刻的“崔雨茵”,正捂着眉心,表情扭曲——王至诚的出现,似乎引动了她体内残存的崔雨茵意识,两股意志正在激烈争夺身体控制权。
“雨茵……”王至诚轻声道,“我知道,你还能听到。”
“别怪我。”
话音落下,王至诚抬手。
不是结印,不是施法。
只是简单的一指。
指向“崔雨茵”眉心那轮新月印记。
上古月神残念正在和崔雨茵的意识争夺对崔雨茵身体的控制权,反应不及,被王至诚一招得手。
随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凝聚到极致的“念”。
那是王至诚这些年来,通过“操心术”与无数人建立共鸣,所积累的最精纯的“人心之力”。
那道“念”,如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新月印记。
然后,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层面,开始了最凶险的“神魂之战”。
“啊啊啊啊——!”
上古月神残念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祂感觉到了恐惧。
真正的恐惧。
王至诚的这一击,并没有攻击祂的“力量”,而是在攻击祂的“存在根基”。
祂是残念,是不朽意志的残留。
祂存在的根基,是“执念”——对证道的执念,对重生的执念,对复仇的执念。
而王至诚此刻灌注进来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东西:
是“放下”。
是“成全”。
是“守护”。
是人与人之间最纯粹、最真挚的“情”。
这些东西,对上古月神残念而言,是剧毒。
因为祂不懂。
因为祂早已在漫长的陨落岁月中,忘记了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什么是守护。
祂只剩下执念,只剩下癫狂。
“不……不可能……区区凡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残念开始溃散。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开始瓦解——就像冰雪遇到了阳光。
与此同时,崔雨茵本体的意识,开始重新占据上风。
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开始复苏。
她想起了当年在幻蜃海,好不容易得到“蜃月灵髓”时的欣喜。
想起了吸收灵髓时,那一闪而过的“不对劲”。
想起了这些年,每当夜深人静时,脑海中总会响起的蛊惑低语。
也想起了,在最后冲击阳神时,那股突然爆发的、不属于她的疯狂意志……
“原来……我一直被算计着……”
崔雨茵的眼中,流下了泪水。
不是七彩的幻光泪,而是清澈的、属于她自己的泪。
她看向王至诚,看向白芷兰和喻宛宁,看向这座她曾居住多年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