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京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公孙瓒自焚的消息已传遍河北。袁绍大军开入易京,接收了公孙瓒遗留的残部、粮草、军械,更重要的是,彻底掌控了冀州全境,将幽州南部门户的威胁一举拔除。
邺城,袁绍府邸,觥筹交错,一片欢腾。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公孙瓒授首,冀州一统,河北之地,已大半入主公囊中矣!”谋士逢纪举杯,满脸喜色。
“是啊,主公坐拥冀州,带甲十万,粮草无数,又得河北士族归心,霸业可期!”许攸也笑着奉承。
袁绍高居主位,志得意满,连日来的征战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举起金樽,环视麾下文武,意气风发:“诸公同喜!此皆赖诸公尽心竭力,将士用命!自今日起,冀州乃我根基,当励精图治,招贤纳士,广积钱粮,训练士卒。待时机成熟,南下中原,扫平群雄,匡扶汉室,亦非难事!”(虽心里未必真想着匡扶汉室,但口号总要喊的)
众人齐声应和,歌功颂德,气氛热烈。
然而,在一片欢庆声中,谋士沮授却面带忧色,并未举杯。待宴饮稍歇,众人散去,沮授留了下来。
“公与(沮授字)为何不乐?莫非觉得本将军平定冀州,尚有不足?”袁绍注意到了沮授的异样,微有不悦。
沮授拱手,肃容道:“主公扫平公孙瓒,尽得冀州,诚为喜事。然授观天下大势,却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得不言。”
“哦?何事?”袁绍放下酒杯。
“主公请看,”沮授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北方,“公孙瓒虽灭,然北方之患,非但未除,反而更甚!”
他手指幽州、并州、凉州方向:“幽州耿武,持节督三州,名义上已掌幽、并、凉。如今其麾下张辽在并州北部势如破竹,又有凉州马腾铁骑东出,东西对进,并州沦陷,恐只在旦夕之间。一旦并州尽入耿武之手,则幽、并、凉三州连成一片,北据长城,西控河套,东临渤海,南俯中原。其地广人稀,然民风彪悍,战马充足,更兼耿武父子经营有方,麾下猛将如云(黄忠、赵云、马超、庞德、张辽等),谋士如雨(徐庶、田豫等),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
沮授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届时,主公坐拥冀州,看似强盛,实则北有耿武虎视,南有曹操、袁术等辈环伺,东临大海,西接黑山(张燕)。若耿武整合北疆,挥师南下,主公何以当之?仅凭冀州一州之力,恐难抵挡其倾国之兵!”
袁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紧锁。他并非庸主,沮授所言,句句戳中要害。他之前专注于对付公孙瓒,确实有些忽略了北方那个年轻却潜力巨大的邻居。如今被沮授点破,顿感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公与所言……甚是。”袁绍缓缓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沮授沉声道:“为今之计,绝不可坐视耿武从容整合北疆。然我军新定冀州,亟需休整,且与耿武并无直接冲突,若贸然北攻,名不正言不顺,恐失人心,更可能两败俱伤,为他人所乘。”
“那该如何?”袁绍追问。
“驱虎吞狼,合纵连横!”沮授眼中闪过锐光,“主公可遣使南下,结交曹操、刘表,甚至……袁术(虽与袁绍不和,但有共同利益时亦可暂时利用),共议遏制耿武之策。尤其曹操,此人雄才大略,然初得兖州,根基未稳,四面受敌(东有陶谦、吕布,南有袁术,西有……),必渴求外援。主公可许以钱粮军械,助其扩张,令其向南、向东发展,与陶谦、袁术、乃至徐州、青州等地诸侯相争。如此,一则可为曹操树敌,消耗其力;二则可使曹操无暇北顾,甚至成为阻挡耿武南下的屏障;三则,若曹操势大难制,亦可引其他诸侯制衡之。”
“同时,”沮授继续道,“主公当加固北境防线,尤其是与幽州接壤的河间、中山、常山诸郡,增兵屯粮,派遣得力将领镇守。并暗中联络黑山张燕,许以好处,令其骚扰幽州侧翼。对内,则加快整合冀州,积蓄实力。待时机成熟,或曹操与南方诸侯两败俱伤,或耿武内部生变,再图北上,方为上策。”
袁绍听着沮授的分析,频频点头。驱虎吞狼,合纵连横,此计甚合他意。既能遏制潜在的最大威胁耿武,又能借曹操之手消耗其他对手,自己则坐山观虎斗,积蓄力量。
“公与真乃吾之子房(张良)也!”袁绍抚掌赞道,“就依此计!许攸!”
“属下在!”许攸应声。
“你素与曹操有旧,又善言辞。便由你为使,携带重礼,秘密前往兖州,面见曹操。告诉他,本将军愿资助钱粮,助他平定兖州,攻略徐州、豫州,共保汉室(场面话)。只需他承诺,不与北边(耿武)交通,并尽力牵制南面袁术等辈。具体细节,你可与他详谈。”
“属下明白!”许攸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可是个重要的差事,办好了,是大功一件。
兖州,昌邑(或鄄城),曹操府邸。
曹操正为兖州新定、百废待兴,又面临四周强敌环伺而烦恼。袁绍使者许攸的到来,让他颇感意外。
密室之中,许攸送上袁绍的书信和礼单,并转达了袁绍“资助曹操,共图大业,遏制北方”的意图。
曹操仔细阅读信件,又听了许攸一番言辞恳切(夹杂私货)的游说,心中迅速盘算开来。袁绍的担忧,他何尝不知?耿武在北方崛起之势,确实惊人。自己如今实力有限,北有袁绍(虽暂时结好),东有陶谦、吕布(历史上此时吕布应在兖州附近,此处可略作调整或保留),南有袁术,西边司隶混乱,可谓四面楚歌。若能与袁绍结盟,得其资助,先稳住北方(至少让袁绍不针对自己),集中精力向东、向南发展,无疑是当前最佳选择。
至于袁绍“驱虎吞狼”的算计,曹操岂能看不出来?但他自信,自己绝非袁绍手中随意摆布的“虎”。借助袁绍的资源壮大自身,同时利用袁绍与耿武的对峙,为自己赢得发展时间和空间,待自己实力足够,何惧不能反过来制衡袁绍,甚至……
“本初兄美意,操感激不尽!”曹操放下书信,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北疆耿武,坐拥三州,鹰视狼顾,确为我等心腹之患。本初兄高瞻远瞩,愿资助操平定兖州,南向讨逆,操敢不从命?请子远(许攸字)回禀本初兄,操必铭记此情,专心经营兖、豫,绝不让北疆耿武有南窥之机!至于钱粮军械……操眼下确实捉襟见肘,就厚颜收下了。”
双方各怀鬼胎,却又一拍即合。曹操得到了急需的资源和北面的暂时安稳;袁绍则成功在南方埋下了一颗钉子,并让曹操去与陶谦、袁术等人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