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时辰,逐胜坊动人心魄的最后一关,以一股诡异的气氛收场。
陆归临盯着对峙的两方人马,冷眼看向长公主:“殿下送出信件,交出手中的兵马前,恕我不能将小殿下归还。”
“陆归临!你欺人太甚!”
……
十日后。
逐胜坊山外,夜深,驻军营地灯火通明。
营地外的溪流边,孙棠棠和陆归临坐在火堆边,二人都不开口,火星子噼啪作响,溪中偶有鱼儿跃出水面,虫鸣蛙声,显得二人十分沉闷。
“早些回去歇着。怕是要下大雨。”陆归临开口,就要起身。
“就这般一直拖着吗。我不想再耗下去了。”孙棠棠眼神发直,声音低沉,全是疲惫。
这几日,长公主和逐胜坊之事,京城那位派了好些朝中信得过的老人,加紧在处理。
孙棠棠也终于弄清了当年阿爹去世的真相。
就如先前陆归临所言,同党争有关。
长公主手下之人试图拉拢孙棠棠阿爹,阿爹誓死不从,被人陷害,打板子时暗中下了死手。
陆家之后才得到消息,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当初……你们想到的是如何利用此事,而不是告知我真相。”孙棠棠垂眸,盯着火星子。
“那是当时最好的选择。我……我也是事后才得知。祖母一事,我爹连我也骗了。他是为了你我二人好。我无意为他说话,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陆归临喉头微动,不敢看孙棠棠。
最近两三日,逐胜坊诸事好不容易理清了些,他略微得空,一逮着机会,就同孙棠棠道歉,可惜在军营里头,终是不便。
今日孙棠棠终于松口,二人好好聊聊。
来了溪边,二人却是半响都不开口。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再难过,三年也都过去了。可晏弟一事,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局着想,为我考虑,没有事先告诉我,可是在我没有认出那不是晏弟前,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孙棠棠抬头,声音里终于有了起伏。
“棠棠,我身不由己。以长公主多疑的性子,我只能以晏弟为饵。若我提前告诉你,那一刻你的反应极可能出现破绽。”
“我知道,所以我不怨你。我也不能怨你。死局当前,你用尽全力,保全了几乎所有人,换做任何一个人,也许都没有法子比你做得更好。”
“你也做得很好。你……很快就找到了破绽。没有穿帮。”陆归临说着说着,有些心虚。
“许是如你所言,彼时假扮晏弟之人到了擂台上,我已经过了长公主最初那一关,没有穿帮。”孙棠棠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所以……”陆归临看向孙棠棠,火光映得她的脸有些发红,她究竟在想什么,他看不真切。
“待你们收拾完这摊烂摊子,若还能想起我阿爹,希望能给他正个名,他最爱烹食,绝不会容忍在此事上有任何污名。”
“那是自然。”
“我……该问的口供,逐胜坊之事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不曾主动害死一人。若之后需要上堂作证,我会配合。但我想先回京城,看看晏弟。一日见不到他安好,我一日睡不好。”孙棠棠终于侧目看着陆归临,眼神不再躲闪,“还有十二等人,给过我便利帮过咱们的,也希望能酌情轻判。”
“沿路已肃清,派上几个精干之人,护送你回去。你们暂且先住在陆府,安全些。其他人你放心,不会乱来。”
“陆府上下,都会好好待你。”见孙棠棠不吱声,陆归临面上添了几丝慌乱。
“我本不想同陆家再有任何瓜葛,但你放心,我知道,如此紧要关头,我不该再让你们分心,陆府比外头安全。”孙棠棠只当看不见,又扭过头去。
“什么叫本不想同陆家有什么瓜葛?”陆归临再也按捺不住,双手把住孙棠棠的肩。
孙棠棠没有任何反应,语气轻缓:“难道你还以为,我们真能回到三年前,当做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你心里有我,我很开心。我……我心里也有你。可……”
“那不就够了?”
“可我们不合适。朝堂纷争,尔虞我诈,一刻都不会停歇。你身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大齐朝需要你,我不能如此自私,让你同我一道远离京城。可我也受不了再来哪怕一丁半点的担惊受怕。我只想同晏弟好好过日子。”孙棠棠语气越来越强硬,她直视前方,伸手去掰陆归临的手。
陆归临不肯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孙棠棠眼角划过一滴清泪。
“就当三年前,那个雨夜后,你我就没见过面,再见也只是陌路之人,你看可好?”孙棠棠声音嘶哑,缓缓起身。
“不。棠棠,你再给我些时日,我定能想到两全的法子。你我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好不容易能将一切说开!”陆归临跟着起身,正要拽住孙棠棠,军营方向传来动静。
“说开了又如何?就能弥补一切?”孙棠棠气急反笑。
“陆公子,钦差大人有急事寻您!陆公子!”兵卒急切的声音传来。
“你快去吧。你放心,我回京前会同你告别。”孙棠棠嘴角勾起,月光下,美得清丽动人。
陆归临看了军营方向一眼:“你也跟上。不要落单为好。”
“那是自然。”
三日后,孙棠棠终是挑了个陆归临商议要事的当口,带人悄悄离开。
两个月后,同长公主往来过密者多半死的死,入狱的入狱,长公主同觅儿也被当今圣上幽禁在冷宫里头。
朝中大臣不停上书,请求圣上赐死他二人。
圣上仁慈,终不忍心。
得到陆归临要回京和大局已定的消息,孙棠棠带着晏弟,离开了陆府。
“阿姐,你真厉害,这套针法我可是跟林大夫学了快半年,你只两个月就学会了。”离京的马车上,晏弟看孙棠棠施针,赞不绝口。
“陆府请的名医好,这两个多月你的身子大好,调理起来简单多了。再说了,你给自己施针,还是有些下不去手。不像我,心狠手辣。”孙棠棠见晏弟笑得开心,眸色粲然。
“不得了,往后我得更加好生照看自己,免得惊动阿姐你动手。”晏弟夸张地撇了撇嘴,往马车车壁上靠去,他拽起藏青色的车帘子朝外看了几眼,“好久没有离开京城了。”
“快拉上,外头风大。”
“好,都听阿姐的。阿姐,那,陆公子和余公子……”晏弟小心翼翼。
“都过去了。”孙棠棠转过头去,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盒,取出几块山药糕,又拿了水壶,递给晏弟。
晏弟乖巧接过,不再言语。
离开京城的官道上,孙棠棠姐弟的马车行得不算快,孙棠棠特意交代过车夫,莫要太颠簸。
听见车夫小声惊呼,打盹的孙棠棠睁开眼,小声问了嘴。
“姑娘放心,方才有几匹快马往京城去,可快了,像是要去救火。小的多看了几眼,是军马,为首的公子哥真俊啊!”
“是吗?那也不是咱们能议论的。您看看,前头的路若是好走,可以再快些。”
“好嘞!”
孙棠棠终按捺不住回头看几眼的心思,她掀起马车后的帘子,只瞧见京城外的远山,和马蹄扬起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