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拥抱自己的命运了。”
露奈比斯就要将对方丢下去。
“等等！女武神大人…请允许我同她对话！”
无名的天空之子慌忙出声阻拦。
“看啊，你们看到了吗？”
“从我的伤口里渗出的是金色的血液！”
“没错，我也是一名黄金裔…我和塞涅俄丝大人同为被神谕选中之人！”
无名黄金裔抬手展露伤口。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没有撒谎……”
露奈比斯目光落在金色血液上。
“塞涅俄丝，你想如何处置自己的同胞？”
露奈比斯侧首望向「融合神」塞涅俄丝。
“黄金裔……”
塞涅俄丝漠然注视对方。
“你与他人…并无不同。”
“你曾是一名烈阳之子…当你的族人以泰坦的偏袒为由，用尽手段欺压他族时…你可曾为弱者挺身而出？”
塞涅俄丝发问。
“我…没有。”
无名黄金裔看起来十分软弱。
“艾格勒陨落以后，你改变了信仰，奉我为新的神明。”
“当你的同僚将刀刃对准不愿皈依的旧信徒…你可曾向他们伸出援手？”
塞涅俄丝继续诘问。
“我…没有。”
无名黄金裔脑袋微微垂下。
“当创世神谕传入众生的耳中，引导黄金裔成为这破碎世界的英雄……”
塞涅俄丝顿了一瞬。
“…你可曾战胜内心的软弱，响应它迫切的召唤？”
“我…没能做到。”
无名黄金裔冷汗直流，不断祈求大脑想到办法。
“看吧，黄金裔…你与那些卑劣之人并无不同。”
塞涅俄丝做出论断。
“我的审判是公正的，只有滚烫的黄金方能净化你们的原罪……”
塞涅俄丝准备落下裁决。
“…等等，塞涅俄丝大人——请允许我再为自己的懦弱辩护几句吧！”
无名黄金裔急忙开口。
“您的神性确实将凡庸们映衬得无比丑陋…但人子于这世间踽踽而行千万载之久，尝尽了生命的困顿、看遍了可耻的缺陋……”
为了活下，无名黄金裔开始挣扎。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建立起了宏伟的城邦，繁盛的文明！即使常常深陷恶意的泥沼，我们依旧挣扎着爬行……”
“因为除去那些肮脏的劣根，作为凡人…坚韧亦是我们集体的品德！”
无名黄金裔越说越顺。
“哪怕要在此赌上我拥有的、以及尚未拥有的一切…我都必须在您面前跪坐乞怜，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也为向您证明，凡人有能力救赎自己！”
无名黄金裔重重伏下身。
“这般义正词严地承认自身的懦弱…看来你已彻底抛弃了尊严。”
索拉比斯冷眼旁观。
“……”
塞涅俄丝沉默地审视这这个黄金裔。
“你说，你愿意抵押自己「尚未拥有的一切」……”
“说说看吧…让我听听那究竟是什么神奇的赌注。”
塞涅俄丝生出一丝兴致。
“这很简单，塞涅俄丝大人……”
无名黄金裔稳住心神。
“若您愿放我一条生路，我会让子子孙孙世代传颂您的史诗，直到末世掩埋所有文明和传说。”
无名黄金裔郑重许下诺言。
“如果传入你我耳中的救世神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成为现实……”
“那我的后人终有一日会回到此处，向您证明：哪怕在您眼中低劣残缺的凡人，也能拥有扛起世界的力量！”
无名黄金裔放手一搏。
“……”
“呵…有趣。”
塞涅俄丝唇角掠过一丝淡冷笑意。
“让她走吧，索拉比斯，露奈比斯。”
“从现在起，她和她的后裔将同时背负天空的赐福与身世的诅咒。”
“无论要花上多久，我都会等待那命运之人的到来……”
塞涅俄丝望向遥远的时空。
“届时，再让我好生嘲谑人子那被先祖叛卖的宿命吧。”
塞涅俄丝话中带着无尽冷意。
过去的记忆消失了。
“传说的真实样貌…终于完整了。”
“雅辛忒丝……”
白厄侧过身望向风堇，担忧道。
“……”
风堇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那位无名黄金裔的后裔？”
“我们一族的血脉，并非继承自英雄……”
“…而是一位在她面前乞哀告怜的无名黄金裔。”
“我和先祖们卑弱的性命…都只悬于塞涅俄丝的一念之间……”
风堇呆住了，实在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人类没有她眼中那么不堪。”
星不认同塞涅俄丝的观点。
“她目之所及皆是人犯下的罪恶——但我们会让她明白，那不是人的全部。”
白厄走到风堇身侧，语气中充满了力量。
“索拉比斯、露奈比斯阁下——”
风堇看向二兽。
“请告诉我，你们在晨昏之眼守候了千年，只是为了见证那位黄金裔的后裔回到这里接受惩罚吗？”
风堇略带忐忑地问道。
“…岁月会改变许多事，孩子。”
“曾经，我们尚未学会阅读复杂的人性，塞涅俄丝的视线是我们了解人子的唯一窗口。”
露奈比斯轻轻摇头。
“她的话语就是一切：我们的指引、宽慰、命令、训诫。”
“直到她陷入沉默，我们才学会了用自己的感官去认识人类。”
索拉比斯也说起这段岁月他们的变化。
“与黑潮抗争的岁月里…我们一直俯瞰着大地，观察着逐火之旅的进程。我们看到了英雄们为救世踏上没有归路的征程。”
“塞涅俄丝未能见证的团结与希望，我们代她收入了眼中。”
露奈比斯望向远方，继续和风堇交谈。
“我们改变了，年轻的雅辛忒丝。我们的守望不再是为了印证人的软弱……”
“…而是为了企盼光芒的回归。”
索拉比斯安慰道。
“……”
风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头看向天空。
“塞涅俄丝大人！无论现在你是否能听到，我都想把心中所想对你述说。”
“我想让你知道：我很庆幸！庆幸自己是一位默默无闻的人子之后。”
“正因如此，我才能够向你证明：人性根底那簇坚韧的希望，并不会被时光磨灭…它只是在等待着被疗愈、呵护，直到重新焕发出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