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涅俄丝，那位英雄…她的想法的确有些天真。”
丹恒也觉得没有什么比“天真”更加贴切了。
“但…这和历史的记载不同。”
风堇道出了传说的后续：
“天空一族流传的神话中，艾格勒重伤之下，意图鱼死网破……”
“为了阻止艾格勒将整个翁法罗斯的天幕作为武器砸向大地，英雄塞涅俄丝选择牺牲自己，封印泰坦……”
“…抹去残酷、流血和平庸者的悲歌，放大英雄的荣光、赞颂他们的功绩——史诗和传说，自古如此。”
白厄闻言，心底生出对历史的无尽感慨。
“你会看到传说不为人知的一面，年轻的雅辛忒丝。”
“面对尘封千年的真相，你的步伐还能否如此坚定？”
索拉比斯对风堇问道。
“那会是个残酷的真相，注定动摇你的信念。”
“你准备好面对它了吗，风堇姑娘？”
露奈比斯也显得有些担忧，担忧真相会刺伤这个女孩。
“……”
风堇沉默了下来，这一刻，她想了很多。
“我准备好了，两位阁下。”
“无论那被尘封的历史是什么模样，先祖们的灵魂都会鼓励我做出正确的决定。”
“这份使命，它的重量远大于我自身的好恶与私见。”
风堇心念通透，将个人情绪置之度外。
“如果我要面对的是被篡改的历史，一个传承千年的谎言…那么我愿意相信，那个编织谎言的人也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跟苦衷。”
“而那个理由，我也愿意假定它出于善意——因为这就是我看待世界的方式，我的选择。”
风堇脑海推演无数可能性，选择以包容的心态接纳一切真相。
“既然你已下定了决心，那就继续前行吧。”
索拉比斯放下顾虑，认可风堇的想法。
“……”
林晨念出皇帝的咒语。
一个直通天空的百界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林晨率先跨入其中。
其他人都是走百界门的老手了，跟着进入。
“这里，应该离最终战场很近了。”
白厄跨出百界门，空气中隐隐约约地出现压迫感。
还有一点点逐渐汇聚的恶意。
“弑神的猎手，能从猎物的声音判断其状态。”
“神的部分？怨愤，惶悚。”
“她的部分…我无法感知。”
索拉比斯喃喃自语。
“艾格勒…它仿佛已经知晓自己的命运。”
风堇暗自揣测泰坦的心境。
“我们不会让它等太久，就用泰坦之血为「侵晨」开锋吧。”
白厄紧握剑身。
“你手中那把长剑…我似乎在何处见过。”
索拉比斯凝视侵晨的轮廓，有些眼熟。
“是你的记忆出了偏差么？这把剑不久前才被铸成。”
白厄不假思索道。
“…或许吧。”
索拉比斯收敛杂念，不再纠结莫名的熟悉感。
“这就是天象画壁的穹顶么…真是令人称奇。”
白厄抬眸环视四周，心底生出由衷的感慨。
“穹顶呈现的仍是烈日的图景。”
“只要让阴云也布满此处的画壁，艾格勒就无处可去了吧？”
丹恒紧盯画壁天象，用之前的经验揣测道。
“没错。用诸位已经熟悉的手段让它无处可藏，然后……”
露奈比斯认可这个破局思路。
“…雅辛忒丝，我们将服从你的意愿，将力量借予诸位，令艾格勒的本体现身。”
索拉比斯放下孤傲姿态，做好借力相助的准备。
“我的意愿……”
风堇有些迟疑。
“千年了，若非有约定傍身，我和露奈比斯恐怕早已和此处的其它事物一般弥散。”
“那约定要我们等待天空之子重返故地…完成回收泰坦火种的使命。”
“我们会执行你的意志，风堇姑娘，一如我们曾遵守对塞涅俄丝的承诺。”
露奈比斯回想千年蛰伏的过往，早已释然。
“但在那之前…我们会先揭示历史的全部真相——”
“——在英雄塞涅俄丝开启逐火之旅后，天空之民所遭遇的一切。”
风堇决意先拨开尘封的历史迷雾。
“…理应如此。”
索拉比斯默许风堇的决定。
然而，异变突生，一个个橙色的人形黑潮造物在视线可见处集结，朝着他们杀来。
“小心——有威胁，而且不止一个！”
白厄瞬间捕捉到许多的恶意。
“更多被黑潮侵染的士兵…过了这么久，它还在守护天空泰坦的领域吗？”
白厄看清来袭的敌人，心底生出疑惑。
“也许它们是在守护长眠于此的真相。”
露奈比斯猜测道。
“除了约定中的天空后裔，无人有权阅读此处的记忆。”
索拉比斯跟着补充道。
“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越发好奇了。”
“先打败这些堕落的守卫，然后……”
“…再来上这最后一堂历史课吧！”
白厄收敛杂念，全身心应对眼前的战局。
可惜……
数道被黑潮彻底腐蚀的士兵蛮横扑来，漆黑的躯体裹挟着浑浊的暗能。
赤鸢展翅腾空，周身燃起滚烫的灼灼神火。
“神焰加农炮。”
赤鸢敛聚周身烈焰，催动技能。
这不算是新技能，只是攻击方式不一样，朱雀焚天是覆盖攻击，神焰加农炮是直射攻击。
炽白的火焰洪流轰然喷涌，笔直击穿层层黑潮士兵的躯体。
浑浊的黑雾瞬间被明火净化，腐朽的守卫躯体在神火冲刷下尽数溃散，空中残留的暗能烟絮缓缓消散。
“好歹给我留几个吧。”
白厄悻悻地收回侵晨。
林晨摊了摊手。
反之你都轮回了这么多世，经验条早就爆炸了，也不差这九牛一毛。
“你们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卫士…安歇吧。”
露奈比斯望着溃散的黑潮守卫，心底生出悲悯。
“天空的神明，我们来了…你的怨愤和惶恐很快就会结束。”
“塞涅俄丝大人…与泰坦融为一体后，你还维持着人类的意识吗？”
“我希望你能看到，自己种下的种子结出了怎样的果实。”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的几步了。”
风堇收敛心绪，做好奔赴终局的准备。
“…不对劲。”
迷迷忽然察觉到了异常。
“人家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记忆在翻涌。”
“就好像…有许多感情在漫长的岁月中彷徨，不愿就此消失。”
迷迷捕捉到混杂且浓烈的残存情绪。
“闹鬼了？”
星警惕地朝林晨身边凑了凑，感觉周围都是人。
迷迷闭上眼睛，细细感受：“那些在这里游荡的记忆，他们似乎在祈求什么…好痛苦，好委屈……”
“就像…在冥河边徘徊的魂灵……”
迷迷打了个比方。
星想了想，真的冥界她都去过，这样不是什么去特别诡异的事情。
“你准备好了么，风堇？”
白厄看向风堇，有点担心。
“嗯。逐火之旅已然走到最后，无论所谓的历史真相如何残酷，任何事都不会动摇我完成使命的决心。”
风堇用力点点头。
“但被尘封的历史真相也必须重见天日，因为凡人的命运不该被经过美化的传说淹没。”
白厄道出自己的想法。
“我们的想法完全一致，白厄阁下。”
风堇非常认同。
“去接触浑象仪吧，雅辛忒丝。”
“那些被世界遗忘的过往会在你眼前一一重现。牢牢抓住你那不可动摇的信念，你会需要它的支撑。”
索拉比斯叮嘱道。
风堇点了点头，走到浑象仪面前。
“…「晨昏斗转，控驭浑象——」”
“「拥抱阴云吧，『天象画壁』。」”
风堇启动浑象仪，一段被尘封的记忆在众人面前展开……
“呵…瞧瞧我们逮住了谁，一个陈旧迂腐的旧神信徒！”
狠毒的新信徒盯着眼前人。
“你那弱小的泰坦早已被强大的女武神征服，它现在的模样跟锻炉里经年累月沉积的废料无异。”
他毫不隐藏心中的恶意。
“皈依我们吧，活在往日传统里的可怜人！”
“我们会帮你修复愚钝的认知，让你能和同胞们共享塞涅俄丝的荣光……”
狠毒的新信徒以施舍的态度说道。
“你们所谓的「修复」，难道不是对心灵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吗？”
无助的旧信徒辩驳道。
“不…我宁愿就此死去，也不会屈服于你们这群假称信仰、恣意妄为的卑鄙狗鼠……”
无助的旧信徒眼神飘忽，却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给他安全感。
“哈…哈哈哈哈！看啊，你们都看到了吗——这迂腐的家伙，她是个多会引人发笑的虚伪之徒哪！”
狠毒的新信徒嘲笑道。
“你是晖之民，对么…？”
“告诉我，在你们以信仰为由压迫手足同胞，令众生陷于无尽暴晒之苦时——可曾料想过，那轮烈日也有坠落的时刻？”
狠毒的新信徒质问道。
“我…我曾以为……”
旧信徒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再也说不下去。
“省去无用的狡辩吧，活在旧世界的废人。”
“「我宁愿就此死去，也不会屈服于你们这群假称信仰、恣意妄为的卑鄙狗鼠」——”
狠毒的新信徒重复旧信徒的话。
“——你刚刚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我们要做的事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动手吧，利落些。赏她的脖颈一个平整漂亮的切口。”
狠毒的新信徒吩咐手下。
“不，不不…不！！！”
在旧信徒绝望的呼救声中。
记忆消散，众人沉默良久……
“…刻法勒以自身为模捏塑出的造物，却唯独没能继承它的博爱和包容。”
白厄说完，转头看向风堇。
“你还好么，风堇？”
白厄关心道。
“我没事，白厄阁下。我…大概也料想到了这个结果。”
风堇右手轻轻贴在胸口。
“只是联想到塞涅俄丝向泰坦宣战前怀揣的单纯愿景，这副画面会令我格外痛心……”
“…我们继续吧。”
风堇再次念动咒语，光芒重新亮起。
“那该不会是……”
丹恒一下子就看到了“老朋友”。
“这…怎么可能？”
白厄也很意外。
凯妮斯那张让人厌恶的死人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请帮帮我们，请拯救我们这些被遗弃的天空之子……”
“…凯妮斯阁下，遵行阴影之道的强者。”
狼狈的旧信徒匍匐在凯妮斯脚下，请求一条生路。
“是「清洗者」…！难道天空之子和他们勾结在了一起？”
白厄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我们已经听闻，你们以流着黄金血的异人作为猎物，志在清洗那些诅咒之子给世间带来的污秽。”
狼狈的旧信徒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凯妮斯身上。
“请为我们主持正义吧，那流着金血的魔女偷袭了骄傲的晨昏之眼，践踏了它尊贵的神格。”
“而神明陨落的代价，竟要由我等虔信的天空子民来偿付！”
狼狈的旧信徒带着愤怒和恨意。
“我能嗅到你们的绝望，天空之子…清洗者与凡人站在统一战线，我们会协助各位铲除那渎神的混血儿。”
「凯妮斯」慷慨地答应了。
“但「阳雷骑士」和她的异兽太过强大，没人能从正面战胜他们。”
“因此，我们会教给各位一切能够活用的「计谋」……”
「凯妮斯」的阴毒，一如初见。
“为了反抗，那些旧日的信众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与清洗者合作……”
“但我猜他们没能成功，对么？”
这是过去的事情，白厄以自己所知的历史知识，得出结论。
“那些刺客刻毒，但不愚蠢。他们从未敢打过塞涅俄丝的主意。”
“他们并非出自真心实意帮助受压迫者。”
“他们真正想要「清洗」的，是混藏于天空之子中的无辜黄金裔。”
索拉比斯道出凯妮斯的算计。
“但这背后的一切阴谋，我们都是后来才得以知晓。”
索拉比斯遗憾道。
“逐火之旅开启前，黄金裔曾为争夺神谕的「正统」掀起战争，缇宝老师的众多分身也曾受到牵连。”
“彼时的人们会将黄金血视为诅咒…情有可原。”
对于曾经的偏见，白厄也算可以理解。
“可塞涅俄丝，她在哪里…那时的她，究竟是以怎样的复杂心情看待这一切发生呢？”
风堇有些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你马上就会知晓了，风堇姑娘。”
露奈比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