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的秋天,来得格外迟。本该是金风送爽、硕果压枝的时节,可大明帝国的苍穹之下,却翻滚着一股粘稠得化不开的戾气。
八月十六,京师西市。
秋老虎的毒日头炙烤着青石板,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狂热。街旁的酒肆茶楼早已门窗紧闭,只有官兵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高台之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像是暴风雨前挤作一团的蚁群。
“来了!来了!”
人群像煮沸的粥,骤然涌动。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街口。
囚车吱呀作响,碾过污秽的街道。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青石,车身猛地一颠,栅栏里那个披头散发、身着囚衣的身影随之晃动了一下。他曾经是权倾辽东、令建奴闻风丧胆的蓟辽督师——袁崇焕。如今,却像待宰的牲口,被推上那座象征帝国最残酷刑罚的凌迟台。
刽子手赤着上身,腰间系着红布,站在台边,手中的牛耳尖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身旁的炉子里炭火烧得通红,几把铁钳插在其中,等着用来夹住被割下来的血肉——按规矩,凌迟要割三千六百刀,最后一刀才让人断气。
“通奴卖国!千刀万剐!”
嘶吼声浪此起彼伏。无数双眼睛赤红,攥着铜钱的手伸得老长,只待那刽子手片下血肉,便要争抢这“国贼”的“心头肉”泄愤。愚昧的狂热,被有心人煽动成了噬人的野兽。
袁崇焕被架下囚车,押上高台。他的囚衣上满是污渍,头发结成乱糟糟的一团,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监刑官宣读了罪状——
“付托不效,专恃欺隐,以市米则资盗,以谋款则斩帅,纵兵入犯,兵顿城下……”一条条、一款款,念得字正腔圆。
袁督师至死未发一言。他跪在刑台上,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西市的牌楼,投向南面——那是紫禁城的方向。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五年平辽”的豪言,也许是宁远城头那发击伤老奴的红夷大炮,也许只是辽东风雪中与他同生共死的那些将士的面孔。
刀光闪过。
袁督师该不该死?
单单是“五年平辽”,他就犯了欺君之罪。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洗不白。崇祯元年七月, 平台召对,他大言“五年全辽可复”,彼时辽东已沦陷大半,建奴气焰正炽,便是孙承宗、熊廷弼那样的能臣尚且不敢出此狂言。他夸下了海口,却拿不出兑现的方略——所谓的“五年平辽”,不过是让那少年天子安心的场面话。
这是欺君。放在哪一朝,都是死罪。
但是,给他定这么一个“通奴卖国”之罪,却又十分荒唐。
袁督师打建奴没有丝毫弄虚作假,那都是实实在在的功绩。天启六年,宁远保卫战,当时还是宁远兵备道的袁崇焕领着不足两万之兵死守孤城,时人记载他“以文官之身,执利刃率众与虏血战”,最终击退了由老奴野猪皮亲率的建奴八旗兵。史载,于宁远城下,老奴野猪皮为红夷大炮所伤,不久便一命呜呼。他与建奴可谓是结下了血海深仇,又如何能与生死仇敌沟通里外、沆瀣一气?
再往近一点说,数月之前的京师城外那一战,袁督师亲率关宁军,在广渠门外与洪台吉亲自指挥的建奴军血战。他身先士卒,甲胄上中箭如猬,仍往来冲杀,最终将建奴击退。这也是实实在在的战绩。
说袁崇焕通敌卖国,只不过是盈朝的“众正”迫不得已给皇帝的一个交代,换而言之,是东林权贵们为了保全自身,而奉出的献祭——堵住皇帝的嘴,堵住天下人的嘴。
袁督师之死,在于欺君,在于建奴入寇,更在于朝堂上那衮衮诸公需要替罪羊。他位高权重、争议缠身、豪言破产,成了那个“大小轻重恰恰好”的祭品。
皇帝朱由检有没有责任——肯定有——识人不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天子,面度一众老奸巨猾的政客,孤立无援,却又肩负“中兴”之责,而“辽东奴患”便成了关键抓手。
天启年间,加派的辽饷,加上正税(田赋、本色)、火耗、杂派、徭役等,地主、官绅优免,这些税负徭役大多分摊到了自耕农、佃户的头上。换而言之,明末乱世是天灾所致,更是人祸。
平定辽东奴患,原先加征的“辽饷”便可逐渐停了。这对于占帝国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减负。老百姓能吃得饱,活得下去,民乱自然会逐渐平息。老大帝国也能得到喘息之机。
然而,皇帝还是年轻了。辽东奴患,不但让一小撮通古斯人渐渐做大,更把一群“蠹虫”趴在“辽东”这块肥肉上吃的满嘴流油,比如辽西将阀,比如朝堂中衮衮诸公,比如北地商贾。
不是拥有几千万人口、资源充足、技术先进的老大帝国打不过通古斯野人,而是商贾、文绅、地主、将阀这些得力集团给出卖了。
也正是因此,袁督师之死给人一种“天下之大冤案”的错觉。通古斯野人伪纂的《明史》之中就此事用了“妄杀”二字,通古斯野人的那位十全老人甚至还要给前朝的袁督师申冤平反。
此中是非曲直,自有后世耳聪目明之人明辨。
京师的刑场血雨腥风尚未干涸,千里之外的秦、晋大地,早已化为人间炼狱。
“旱魃为虐,蝗神过境,霜杀晚禾……”
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土地裂开一道道口子,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树皮早被剥光,只剩下白惨惨的树干,像无数白骨插在大地上。草根挖尽,连苦涩的观音土都成了争抢的“粮食”——吃下去腹胀如鼓,拉不出来,活活憋死的人比比皆是。
易子而食的惨剧,在死寂的村庄里无声上演。不是没有人伦,是饥饿把人伦吃干净了。官道上,沟壑旁,倒毙的尸骸无人收殓,任由野狗撕扯,乌鸦盘旋。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又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催生的地狱。
官府的税赋、藩王的盘剥、胥吏的敲诈,比蝗虫更狠,吸干了这片土地最后一丝生气。朝廷催缴辽饷,地方官要考成,胥吏要中饱,层层加码,最后全落在那些已经揭不开锅的百姓头上。交不上粮?锁拿、拷打、变卖家产、卖儿卖女。活路在哪里?没有活路。
“爹……娘……”
孩童微弱的哭泣声,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那些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温顺得如同绵羊的农夫,此刻瞪着饿得发绿、只剩下疯狂与绝望的眼珠子。手中的锄头、耙子、削尖的木棍,甚至一块石头,都成了揭竿而起的武器。
“反了!不反也是个死!”
一声嘶哑的咆哮,如同点燃荒原的火星。
轰——
无数枯槁的身影从沟壑中、破屋里涌出,汇成求活的浊流。他们没有号令,没有旗帜,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可当几千、几万双赤脚踩在同一片龟裂的土地上,那脚步声便成了一种让人肝胆俱裂的轰鸣。堡寨被攻破,粮仓被打开,绝望的火焰瞬间燎原。
王嘉胤、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这些名字如同地狱的烙印,开始在官府的塘报和潘浒的情报中频繁出现。“流寇”二字,成了大明西北疆域上最狰狞的疮疤。
起初,确实是活不下去。朝廷不管百姓死活,百姓只能自己找活路。开仓放粮的官员不是没有,可太少;赈灾的银两不是没有,可层层克扣下去,到了百姓手里连一碗稀粥都不够。官逼民反,这四个字,每一笔都蘸着血。
然而,许多野心勃勃之辈也纷纷登台,妄图借此乱世,搏得荣华富贵。有落魄的军户子弟,有不得志的生员,有被裁撤的驿卒,有混迹江湖的亡命徒。他们看到的是机会——天崩地裂之际,正是改天换日之时。裹挟流民、烧杀劫掠、攻城掠地,假“替天行道”之名,行“称王称霸”之实。百姓的血流进官府的塘报,也无时不在滋养此辈的勃勃野心。
“剿!杀无赦!”
朝堂上主剿派的怒吼压倒了所有声音。乱世用重典?不,这是用尸山血海来掩盖无能和恐惧。
他们所过之处,管你是啸聚山林、杀人越货的“流寇”,还是仅仅拖家带口、只想找口吃食的“流民”?在官军的眼中,都是该杀的“贼”。刀光闪过,不分老幼,人头滚滚;马蹄踏过,尸横遍野。村庄在烈焰中化为白地,妇孺的哭嚎湮灭在屠刀的寒光里。一份份“歼贼数万”的捷报飞向京师,背后是无数冤魂在黄泉路上凄厉的哭喊。
可杀得完吗?
杀完一批,又来一批。杀了头领,还有头领。流寇不是几个人,是几万、几十万活不下去的百姓。刀再快,能快过人心的绝望?
人的命、人的血浸润了干涸龟裂的土地,黄褐色之中渲染上了惨烈的腥红。
“天下,大乱将至!”
当潘浒收到这些情报咨文后,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一句话。
纵观千年王朝兴替,无非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何以有真正把千千万万泥腿子放在眼里、放在心上之人?
没有。
直到种花亡国亡种在即,一群大无畏大无私的人,把一万万五千万种花民拽出了深渊,又带着他们在一片废墟上缔造了盛世华夏。
情报堆在海图桌上,厚厚一沓,字里行间都渗着无数明人的血。
他放下情报,揉了揉太阳穴。
最初组建登莱团练,是为了跟着他求活的那几百号人。从金州到登州,一路走来,他只有一个念头:让跟着我的人吃饱饭、穿上衣、住上房,不被欺负、不被饿死、不被当作草芥一样践踏。
后来力量强了,登州团练变成了登州营,又变成了登莱军。他开始想:能不能多管一点闲事?打建奴,复辽东,雪国耻,报家仇。让更多的人吃饱饭,让更多的孩子不哭。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冒出来,推着他往前走,让他以近乎穷兵黩武的方式组建和壮大“登莱军”。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想明白了一件事。
朝堂中自诩圣人子弟的衮衮诸公,纵横江淮的巨万豪商,膏腴万顷的大地主,还有那些一言便能决无数人生死的将门,都没有把亿万百姓的死活当回事。仿佛这不是亿万个生命,不是供养帝国国祚延续的血液,只不过是亿万万根野草,割之不尽、烧之不竭。在他们眼里,百姓是牛马,是蝼蚁,是塘报上的功绩。
官绅一体纳粮?那是割他们的肉。建奴打来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建奴走了,那些没了主的土地成就了他们的“酒肉臭”。
他们拼尽全力维护的,不是这个国家,不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而是他们的田产、商铺、官位、特权。至于这个国家烂成什么样子,百姓死多少,他们不在乎——只要他们自己的日子还过得下去。
直至此时,潘浒才明白,自己为何要如此不遗余力地扩张实力。
不单是要与建奴斗。
不单是要与流寇斗。
“当与伏踞帝国躯骸、吮脂噬血之蠹贼,殊死相搏。”
此等蠹贼,是趴在辽西吃空饷的将阀,是朝堂上党争不休的衮衮众正,是各地横行霸道的宗室藩王,是把持地方、官商勾结的豪绅巨贾。他们才是万民苦难的根源,是导致帝国由盛而衰的癌细胞。
潘浒点上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船舱里弥漫,他的目光穿过烟雾,望向舷窗外的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
远在沈阳的“我大金”皇宫内,煤油灯的光晕洒在粗糙的木桌上。
皇太极端坐在虎皮椅上,指间捻着几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看了又看。时而若有所思,眉头紧锁;时而欲言又止,嘴唇翕动几下又合上。那纸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边角都起了毛。
他收到了鳌拜从登州遣人送回的第一封密信。
信中用汉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皇太极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可每次看到“潘浒”二字,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宪斗。”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范文程从殿外趋步而入,撩袍跪倒:“微臣在。”
“起来,看看这个。”
皇太极将那几张纸递过去。范文程双手接过,退后两步,凑到灯下细看。
纸上写着:潘浒系前宋遗民之后裔,于阿美利肯归返明国。设商行、编团练、建学堂,赎买田地,收容流民。数年时间,其势力遍布登莱二州,商船往来高丽、倭国、南洋,财源滚滚。又于潘家堡以东建工坊,匠人数以万计,日夜赶造火器。所部新登州营不下一万人,皆以新式火器武装。另有马军数百至上千,战马高大,非中土所产。
范文程看完,低着头,没有说话。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嗞嗞声。
“宪斗,”皇太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迫感,“寡人收到了鳌拜遣人送来的密信。他言说,那潘浒系前宋遗民之后裔,于阿梅利肯归返明国……商行、团练、学堂,田庄、海港、工坊。数年时间,其势力遍布登莱二州。”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等前朝移民后裔,便是一人,却使我大金屡遭重创。”
范文程忙抬起头,一脸诚恳:“大汗,今日明国皇帝朱由检生性多疑,君臣离心,文武猜忌。明国虽大,却已是重疴缠身、日暮西山。而我大金,国势蒸蒸日上,上下团结,尤以我大金八旗战力强悍,满万不可敌。明国虽大,却是我大金纵马驰骋之佳地。即便是有那区区一人,如何能挽回一国之运势?”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字斟句酌。
“大汗,臣以为,大明即便有了这么一个军将及一支强军,也无法改变其颓势。”
皇太极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范文程脸上,像是在端详,又像是在揣摩。
是啊,天下大势岂能是一人之力便可轻易更改的?
但范文程还有些话没有说——或者说他不敢说出口。
明国有多大?万邦来朝的架子虽然破了,可那副架子底下,毕竟还有几千万的人口。大金国呢?满洲、蒙古、汉军包衣,林林总总的全加起来,还不足百万。八旗兵满打满算不过十万,这是大金的命根子,死一个少一个。
而如今,明国出现了一个名叫潘浒的人。
一次北上勤王,大金折损了三千八旗勇士。若是再加上依附的蒙古骑兵,几近万人。三千人啊,整整十个牛录的精锐。天聪汗的脸都白了。
更早之前,两次战败觉华岛,济尔哈朗在铁山城铩羽而归,辽南之乱让大金在南线的布局几乎全部作废。这些事情前后一串联,矛头都指向一个方向——登州、那个姓潘的参将。
若明国再多几个潘浒呢?若潘浒的势力再扩大十倍呢?若他的火器再扩散开来呢?
这些话范文程不敢说。说了,就是长明国志气,灭大金威风。大汗嘴上不会责怪,可心里会怎么想?他范文程终究是个汉人,大汗再信任他,他也是汉人。
皇太极没有追问。他摆了摆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行了,你下去吧。”
范文程连忙跪安,倒退着出了殿门。直到转过殿角,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皇太极重新拿起那几张纸,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送上去。
鳌拜在信中写得详细:
潘浒如今是登州营的实际掌控之人。他裁汰老弱,以原登州团练为骨干,征募新兵数千,重建了登州营。新登州营不下六千人,皆以新式火器武装——就是那种连珠铳,不用火绳,子药合一,射速极快,大金的勇士冲到近前之前就已伤亡大半。
在潘庄多次见到大股马军,少则二百有余,多则近千。他断定,潘浒可能已经有了一支规模数以千计的精锐马军。那些战马皆是身高体膘的优良战马,比蒙古草原上最好的马还要高出一头,说明潘浒有自己的马源——甚至是一个蓄养战马的所在。
潘庄以东有多处规模巨大的工坊,烟囱林立,日夜不停。鳌拜说他连续观察数日,每日上工下工时,工匠人数至少万人。但此处防备极为严密,他也只敢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还有那个“登莱联合商行”,东家就是潘浒,专做阿梅利肯商货。从西洋镜子到香皂香水,从自鸣钟到玻璃器皿,都是贵妇人眼中的稀世珍宝,银子像水一样流进潘浒的口袋。据称月入数十万两。数十万两,这个数字让皇太极眼皮跳了跳。
潘浒还拥有一处规模巨大的海港,船只由此出发可达高丽、倭国,乃至南洋。海贸带来的收益,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多少。
此外,潘浒在登州及莱州建有诸多大小田庄,统一配发良种、农具、耕牛。据说稻田亩产可达四五石,麦田亩产可达三四石——大金国的田地,风调雨顺时能收一石半就算不错了。甚至还有亩产十数石的“高产田亩”,种的不知是什么,鳌拜没有打听到。
皇太极把这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兴奋,越看越忧愁。
心惊的是,明国居然出了这么一个人物。兴奋的是,若此人能为大金所用,钱、粮、军械——所有让他夜不能寐的难题都将迎刃而解。忧愁的是,怎么才能让他归顺?
开高价?潘浒不缺银子。
许高官?人家已经是三品参将,明国的官位在他眼里似乎也不值几个钱。
用强?觉华岛那两次败仗殷鉴不远,大金的铁骑再厉害,也飞不过大海;即便是飞过大海又能那如何?
送黄金、送人参、送貂皮?鳌拜在信中说了,潘浒收下了礼单,却没有任何表示,就像是收了一堆不值钱的破烂。
皇太极想起范文程方才那句“区区一人,如何能挽回一国之运势”。他知道范文程是在安抚他,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大金国的命门在哪里。人少。经不起折腾。死一个少一个。而潘浒的火器,偏偏是让人口减少最快的办法。
思及此处,洪台吉兴奋之余,想要得到却得不到的忧愁之感更为浓重,令他欲罢不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风吹过沈阳城的瓦檐,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远处,几盏灯笼在夜色中飘摇,微弱的光亮照不出多远就被黑暗吞噬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信纸,指节发白。信纸边缘褶皱不堪,像是他纠结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