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偏西,阳光斜照在战场上,光线变得柔和而惨淡。
硝烟缓缓飘散,在低空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纱幕,像是给这片修罗场蒙上了一层轻纱。鲜血在低洼处汪积成一个个腥红的血洼,反射着暗沉的光,像一只只无声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和战马的腥臭味。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伤员的呻吟,随即被风吹散。更多的时候,只有风声,呼呼地刮过这片尸横遍野的土地。
建奴先期出战的三个牛录全军覆没,其余作为预备队的两个牛录因为遭遇猛烈炮击,也是伤亡过半。
战场上,人马尸骸交错层叠,延绵数里。
有的建奴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手里握着刀,身体却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
有的被炮弹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散落在方圆几十丈内。
有的被机枪子弹拦腰打断,上半身还趴在马背上,下半身不知去向。
战马的尸体也到处都是,有的还在抽搐,发出微弱的悲鸣,那声音凄厉,听得人心里发颤。
人血和马血在低处汪积成一个个腥红的血洼,踩上去黏腻湿滑。残肢断臂散落四处,有的挂在枯草上,有的半埋在泥土里,有的被后来的马蹄踩进了泥里,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肉还是泥。
布设于后方远处的山炮依旧一发接一发地向视力不可及的远处投送着炮弹,那声音沉闷而遥远,如同天边的闷雷。空中更有数架无人机在盘旋,翅膀在夕阳下闪着光,为炮兵提供目标参数,让炮弹更精准地打击亡命狂逃的残存建奴。
骑兵和机枪马车组成的快速突击集群跟在逃亡建奴的两侧,用持续不断的火力对建奴进行杀伤。这些机枪马车都是标准的钢制四轮马车,采用包胶车轮及减震弹簧,车上架着水冷重机枪,备弹数千发,边追边打,打得建奴根本无处躲藏。
远处烟尘滚滚,枪声零星响起。几乎每一声枪响,便有一个建奴从马上栽下。那些建奴已经毫无战意,只顾埋头逃命,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潘浒站在望台上,举起望远镜望向远处。他看见那些建奴在弹雨中一个接一个倒下,看见那些搭枪卡在旷野上纵横驰骋,看见那面蓝底烫金的日月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逃吧,逃回去告诉洪太吉,这里有一支不一样的明军。
一队队步枪兵徐徐推进,三三一组、五五一群的清理战场。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警惕地搜索每一个角落。那些装死的建奴,那些躲在尸体堆里的建奴,都被一一揪出来。有的建奴藏在马尸下面,有的建奴把自己埋进死尸堆中——这没有用,战士们觉着那里不对劲,就会捅一刺刀,抑或开上一枪。
刚刚停歇不多时的枪声,再次零星响起。
潘老爷有命令,不要俘虏。战士们坚决执行老爷的军令。每一声枪响,就代表一个建奴的生命被终结。那些年轻的战士,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他们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发现、瞄准、开枪。有的建奴跪地求饶,用生硬的大明话喊着“饶命”,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子弹。
有一个年轻的建奴,看模样不过十七八岁,稚气未脱,跪在地上,一边叽里呱啦的喊着什么,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出了血。一个登莱兵走过去,端起枪,对准了他的脑袋。那建奴抬起头,满脸泪水和血污,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登莱兵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几乎没有迟疑,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那建奴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登莱兵收回枪,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那波动就消失了。
率兽食人者,人恒杀之。与为兽食人,亦恒杀之。
——
秦翼明骑着马,缓缓行走在战场边缘,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支打着登莱团练勤王军旗号的部队,枪炮极为犀利,即便称之为天下无敌也都毫不夸张。枪炮打放速度快,尤其是那种可连续不停发射的火铳更是大杀器。素来以强弓骏马着称的建奴,根本无法冲进五十丈范围。而建奴引以为傲的重甲,在登莱兵的枪弹面前犹如纸糊一般,一戳就破。
别说是建奴,换做这世上任何一支军队来,结果都不会好到哪儿去。若换做躲在蓟州城内的明军,甚至会更糟糕。那些明军连出城都不敢,若真碰上这样的火力,怕是一轮排枪就得崩溃。
他想起了浑河,想起了父亲战死的那天。
如果当年,大明的军队有这样的火器,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些川军子弟,是不是就不用血洒疆场?
他的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感慨,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这支军队的强大,反衬出大明官军的无能。而他,作为大明官军的一员,心里五味杂陈。他既为大明有这样一支强军而欣慰,又为自己所属的官军感到羞愧。
——
战场上的扫尾还在继续。
战士们把建奴的尸骸拖到一起,堆成一座座小山。有人负责割取首级,有人负责搜检身上的腰牌和财物。一切有条不紊,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这时,秦良玉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几名亲兵。她穿过硝烟未散的战场,穿过那些正在清理尸体的战士,来到潘浒面前。
阳光斜照在她斑白的鬓发上,给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潘浒正在听取张虎的汇报,见到秦良玉过来,他示意张虎暂停,自己则大步迎向秦良玉,揖手道:“秦宣抚,有劳了!”
秦良玉翻身下马,还礼道:“潘团练,我部并未出一兵一卒,不必言谢!”她是个实诚之人,不愿无功受禄,“倒是贵部赠予大批粮草辎重、御寒衣物鞋袜,无以回报。”
潘浒摆摆手笑道:“秦宣抚,此乃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十几马车的食物、御寒衣物鞋袜,对于财大气粗的潘老爷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确实不足言道。
秦良玉问:“潘团练,此战如何?”
潘浒指了指张虎,说道:“这是我部前线指挥官张虎,让他来说说吧!”
张虎上前一步,立正敬礼道:“来犯之敌为建奴军镶红旗一个甲喇,五个牛录,兵力约一千三百人。此战歼敌九百五十六人,其中牛录额真三人,达旦等各级基层军官十一名,白甲护军三十三人。此外,生擒受伤建奴一百三十一人。”
秦良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歼敌将近一千一百人,还有二百余人逃去了遵化。这样的战果,她平生仅见。
潘浒却面带惋惜之色——多番筹谋的突袭遵化之举显然是没法实施了,可惜了遵化城里那无数的财物、粮食、牲口以及青壮人口。
他点上一支雪茄,吞云吐雾间,语调幽幽地说道:“传我军令,以建奴尸骸筑京观,示我大明之天威!”
京,谓高丘也;观,阙型也。汉人强盛的时代,每每大军出塞征讨蛮夷,聚敌尸骸,封土以为高冢,示敌以汉人武功之强大,以为震慑。
对此,秦良玉自然知晓,却面露忧色。
潘浒不解:“将军,公谓吾之所为有未当处耶?”
秦良玉说:“潘团练,朝中衮衮诸生……”
她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在那些酸儒看来,即便是用敌人的尸骸筑京观都是有失仁义的残暴之举,应当千刀万剐。可是当敌人对自己的人民百姓烧杀抢掠之时,他们却个个像锯了嘴的葫芦、断了头的木偶,再无言语,连个屁都不敢放。
潘浒冷笑道:“呵呵……宣抚,某不过一介白丁,倒是不在乎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穷酸心中龌龊。”
他话锋一转,对秦良玉说:“宣抚使,这九百多建奴脑袋就归贵部了,不过还得您麾下白杆兵去动刀子。”
秦良玉闻言大为震惊:“潘团练,这……”
潘浒摆摆手,“将军,还是那句话,我部不过登莱府民团。若是民团都能获得如此战果,那些总兵参将统辖的正营战兵情何以堪?今后怕是大明于我再无立足之地了!”
秦良玉陷入沉默,旋即反问:“我部就能承受么?”
潘浒呵呵笑道:“将军,您可是石柱土司啊,这盈朝众正能把你怎样?又敢把您怎样?去他们奶奶个嘴的,惹烦了,就带白杆兵回石柱。”
“我马家世受皇恩,怎能如此……”秦良玉说着,却是忍俊不住,笑了起来,似乎觉着不妥,旋又板起了脸。她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如此,吾等却亏欠慕明太多了。”
潘浒笑道:“将军若是觉着亏欠,不妨来日选出三五千天府好男儿予我,以助我训练一支山地步兵部队。”
“山地步兵?”秦良玉似懂非懂。
潘浒想了想,一面组织语言一面说:“大致就是将白杆兵换装成纯火器部队,但与一般的纯火器部队又有不同。山地步兵主要用于山岭丘地作战,比如川鄂湘云贵等西南诸省,装备的火器必然是轻巧耐用,且射速快、威力大。兵员选拔上,标准比普通兵士更高。日常训练上,比普通的步兵要更加严格,更加辛苦。”
秦良玉陷入沉思。她隐隐觉得,这个年轻人说的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
说到这里,潘浒索性多说两句:“将军,北地连年亢旱,加以豪右侵渔,以故民不聊生,流冗日众。今秦中民变已成燎原之势,盖乱形已具。不日间,若流民军四出,裹挟饥黎,则必为大患矣。”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今我大明,重疴缠身,非猛药不能起也。仆本前朝遗裔,素慕大明,不惮万里来归,乃见外有夷狄交侵,内有寇乱蜂起……煌煌天朝,何至若此?诚令人忧思如焚。”
他说完也就不再多说。这也是遇到了秦良玉,换做别人,他根本不会多说一个字。
秦良玉沉默不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心中震惊于这个年轻人的洞察力,也震惊于他的直言不讳。
片刻后,潘浒揖手道:“敢有请于将军:此番勤王事毕,尚望将军率部悉力戍守川东。军资器械、粮饷诸费,皆悉委于某,一力供之。”
秦良玉神情凝重地看着潘浒,她心知潘浒此说必有其故,却又不好深问。
潘浒主动坦陈:“今大明外有强虏侵扰,内生民涂炭,寇乱迭起,国势日蹙。倘一旦……山河板荡,蜀中素号天府,犹足为兴复山河之根本也。”
他却不能说多年后,有个姓张的寇首率领流民军侵入川省,进而建奴豪格等人率军入川,川民屡遭屠戮,十不存一,天府之国变作人间地狱。
秦良玉沉默良久。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说的那些话,有些她能理解,有些她还不太明白。但她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托付,那份对川地的关切。
她缓缓道:“慕明之言,本官谨识。川中之事,某敢不竭力。”
潘浒深深一揖:“敬谢将军。”
——
由骑兵连和十多架机枪马车临时组成的快速突击集群回来了。
战士们满脸硝烟,战马身上沾着血迹,但士气高昂。骑兵连长翻身下马,立正敬礼:“老爷,建奴为首的是甲喇额真名为穆特鲁,率残部二百余人经石门镇外东南,折向北逃向遵化。另外,我部解救青壮男女五千多人,粮食、财物等约二百多车。”
潘浒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如今,除了真金白银以及古董字画之外,什么粮食、铁器、食盐等等,都已经无法触动他的神经。再譬如从建奴手中缴获的蒙古马,换做以前,他绝对会喜笑颜开,如今却无动于衷。
再过一年半载,他的耽罗岛战马基地将会提供至少五千到八千匹具有阿拉伯马、顿河马甚至英吉利纯血马基因的优等战马,以及不少于一万匹品质优良的重型挽马及驮马。换而言之,最多再过两年,潘老爷便会拥有一支战斗兵力不少于五千人的近代化精锐骑兵。
这些蒙古马,可以作为辎重用马,也可以赏赐给有功的战士。至于粮食和财物,正好用来武装白杆兵。
登莱团练军将石门镇及周边反复“梳理”,在石门镇外东百丈处选了一块高地,开始修筑京观。
战士们用建奴的尸体堆成一座小山,然后用土覆盖夯实。一具具无头尸体被码放整齐,一层层堆叠。那些尸体还穿着甲胄,有的伤口还在渗血。土一锹一锹地洒上去,盖住那些狰狞的面孔,盖住那些残破的身体。土越盖越厚,越堆越高,渐渐形成一座巨大的封土堆。
京观旁竖立起一块石碑,碑文简短而有力——
“凡戮我大明黎民者,皆为京观。率兽食民者以为戒!”
字体刚劲有力,是潘浒亲自手书的字样,由工匠连夜刻成。
秦良玉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座京观一点点成形。
她想起潘浒刚才的话,想起那些酸儒的态度,心中五味杂陈。但她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最有力的震慑。
夕阳西斜,照在京观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覆盖在战场上,覆盖在那些尚未清理完的尸骸上,显得格外阴森而威严。
她喃喃自语:“也许,这才是对付蛮夷该有的态度……”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秦良玉终于同意了潘浒提出的“分赃”方案。
这个方案是:人口、古董字画、全部的黄金及半数的银子归登莱团练;粮食、牲口、半数的银子等归白杆兵。
秦良玉本不愿接受,但潘浒态度坚决。他说:“将军,你们千里迢迢来勤王,总不能空手而归。这些粮食和银子,就当是我登莱团练的一点心意。”
秦良玉心中感慨。这个年轻人,做事滴水不漏,既给了她实惠,又保全了她的面子。
随后,两军各自安营扎寨。两座营寨互为犄角,相隔不过二里。一旦有警,可以互相支援。
登莱团练的营地依然整齐有序,帐篷排列如棋盘,壕沟、鹿砦、哨位一应俱全。白杆兵的营地虽然简陋些,但也井井有条。战士们开始搭建帐篷,生火做饭。
两军战士开始互相走动。登莱团练的战士教白杆兵如何挖壕沟、如何布置哨位;白杆兵则教登莱团练的战士如何在山地行走、如何辨识草药。
营地里升起炊烟,飘出饭菜的香味。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哼着小调。战后的紧张气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平静。
秦良玉和秦翼明坐在篝火旁,看着那些登莱兵,心中各有思绪。
——
太阳落到地平线下,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营地点起篝火,火光跳跃着,照亮了战士们的脸。
就在这时,一支规模惊人的运输队由东南方向开来。马车隆隆,车轮滚滚,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壮观。哨兵发出警报,但很快被解除——那是登莱团练自己的队伍。
原来是登莱团练军的辎重运输队到了。
这支运输队由近百辆四轮重型马车组成,由后备军六个连护卫,其中三个连由民房连整编而成,每连百一十人,配备二百支四年式活门步枪。另三个连由护庄队整编,每连三百人,配备六十支中折式双管猎枪、一百八十支转轮手枪、一百二十支钢矛、一百二十副刀盾。此外还有十辆搭载一挺七点六二毫米水冷重机枪的机枪马车。
不过,这支队伍浑身带着硝烟味,一副才刚刚走下战场的模样。有的战士身上缠着绷带,有的马车上带着血迹。
第一运输支队支队长卢强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向潘浒立正敬礼。
经他介绍,潘浒、张虎等人方才知晓,实际上,卢强率部也打了一场胜仗。有所不同的是,他们面对的是科尔沁骑兵。
“科尔沁人?”潘浒眉头一挑。
卢强应道:“是,约有五千余人。”
科尔沁早就与建奴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他们出现在东面,进攻卢强所部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反倒是护卫部队能击败科尔沁骑兵,令人惊喜——乙等连及丙等连的战力颇为强横,倒是潘老爷因为固有思维,小瞧了他们。
潘浒点点头:“好,回头详细说说。先让战士们安顿下来,治伤,吃饭。”
卢强领命而去。
潘浒望着卢强的背影,心中暗暗检讨。他一直把民防连及护庄队当作二线守备部队,没想到他们也能打硬仗。看来,需要重新评估这些部队的战斗力了。
——
营地里篝火通明,火光跳跃着,照亮了战士们的脸。远处偶尔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那面蓝底烫金的日月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色日月图案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
潘浒的大帐内,点着几盏油灯。烛火摇曳,在帐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炭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夜间的寒意。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篝火的噼啪声,偶尔还有低声的口令声。
帐帘掀开,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第一运输支队支队长卢强浑身带着硝烟味,脸上有烟熏的痕迹,衣甲上有几处破损,有的地方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明亮。他走到潘浒面前,立正敬礼:“老爷,第一运输支队完成任务,顺利抵达!”
潘浒上下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路上遇到麻烦了?”
“是。”卢强道,“昨天上午,咱们在丰润县南边,碰上了一股科尔沁骑兵。”
此时帐内还有张虎、方斌等几名军官,闻言都抬起头来。科尔沁骑兵?那是建奴的盟友,蒙古诸部中最凶悍的一支。他们出现在这里,说明建奴确实在四处劫掠。
潘浒眉头一挑,示意他坐下说话,又递给他一杯热水:“慢慢说,从头讲。”
卢强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开始讲述。随着他的叙述,时间回溯到前一天。
帐外夜色沉沉,帐内烛光摇曳,卢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将众人带回了那个硝烟弥漫的午后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