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市的崩坏能彻底爆发的那一刻，天地也随之变色。
赫利俄斯号运输舰的驾驶舱内，特斯拉按下通讯键：“‘巢’那边的孩子们已经被接走，我现在就启动运输舰离开。”
话音刚落，通讯频道里传来温蒂急促的声音：“博士！芽衣姐姐她不在运输舰上！”
特斯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什么！？都这个时候了，她...”
这时，通讯里传来争吵声——
“琪亚娜姐姐，你现在的身体不能...”
“不要拦着我，温蒂！”琪亚娜打断了温蒂的话，“芽衣她还没上来...”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是温蒂的呼喊：“博士，不好了！琪亚娜姐姐她用律者能力传送到地面了。”
“不是吧？都这种时候了...”特斯拉顿时被突发情况搞得头要炸了。
“我现在下去找她，你让运输舰赶快升空...”温蒂的声音在通讯器中渐行渐远，显然已经在移动中。
“不，温蒂！”特斯拉调出另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着休伯利安发来的紧急警报。
“刚刚休伯利安发来消息，长空市海岸发生了海啸...糟了，要过来了！”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风的呼啸，是大海的嘶吼，是天与地在发怒！
长空市的临海处，一道百米高的巨墙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朝已是废墟的城市席卷而来。
海水呈现出浑浊的灰褐色，如同一只从深渊中爬出的巨兽，张开大口要将整座城市吞噬。
没有任何例外的话，几秒钟后，海水便会把这座483万平方千米的城市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可就在刹那，奇迹发生了。
那道百米高的巨浪如同撞击在一面无形的墙壁上，猛然停驻在原地。水花四溅，却无法再前进一寸。
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了——海水如同时间倒流一般，化作两道平行均匀的水流退回海里。
已经律者化的温蒂此刻出现在近海的半空中。她的周身环绕着青白色的气流，长发在风中飘扬。
右手单臂举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道滔天巨浪。
无形的力场从她手中扩散开来，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掌，将狂暴的海水牢牢压制。
特斯拉盯着屏幕上消失的反应，额头渗出冷汗，随即反应过来：“海啸没有了...温蒂，你在那边吗？”
“嗯，差点没赶上...”温蒂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目前看来是控制住了。”
“yadaze！”特斯拉猛地握拳挥了一下，“有律者作为战力真是件美事啊！”
她的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你先控制住海啸，在情况稳定后我们把她们两个叫回来。”
“目前长空市内的崩坏能浓度在不断上升，已经不适合任何人停留了。”
温蒂悬浮在海面上方，目光扫视着脚下的波涛，感觉到海底深处仍有能量在涌动。
她在心中默默计算：虽说感觉还有后面几股海浪，但是目前维持平静还是可以的...
就这样等下去，然后——
“嗯？”温蒂的目光骤然定格。
海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东西。那东西是突然出现的，就像是从虚空中凭空凝结而成。
它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约莫三米的高度，通体呈现出一片惨淡的白色，如同被漂白的骨骼。
四肢与身体的比例虽然匀称，却过于消瘦，像是被抽干了血肉的骨架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皮膜。
它的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使得整体轮廓看起来更像是一条直立起来的蛇。
最令温蒂感到不安的是它的头部——没有任何面部特征，看起来像一枚被打磨过的白色卵石。
是生物吗？可是这东西给温蒂的感觉，更像是死物。
“量子之影...不，崩坏兽吗？”温蒂低声自语，眉头紧锁，“可为什么...”
她的疑问还未说完，那东西动了。
毫无预兆地，它双腿猛然发力，脚下的海面炸开一圈白色的水花。
它以惊人的速度从海面上弹射而起，直直地飞向百米上空中的温蒂。
温蒂的反应极快。
只见她五指微张，空气中无形的气流瞬间凝聚成一堵透明的护膜，将那东西粘滞在半空中。
那东西拼命挣扎，四肢疯狂地扭动，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这无形的牢笼。
“这种时候出现...”温蒂的眼神冷了下来，“是敌非友！”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高速旋转的气旋。那气旋在她的掌中不断压缩，形成肉眼可见的涡流。
她将这团螺旋气团打入那白色生物的体内，任由高速旋转的粒子流从内部将其绞烂摧毁。
那东西的身体在气旋的冲击下剧烈颤抖，最终坠落海中。
可就在那东西掉入水中的那一刻，温蒂发现了一件令她震惊的事——
这东西是实体的！
没有生物结构，没有内部空腔。这家伙简直是一座被雕刻成人形的建筑物，一块会动的石头。
同时，海面上再次泛起浪花。那东西从水里重新浮现，完好无损地踩在水面上。
此刻，它的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如同翻转广告牌一般，无数层结构从内向外翻涌抖动。
温蒂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而这种如同生理反应般的行为很快便结束了。
随即，那东西再次“看”向温蒂。
虽然它的外观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消瘦的人形轮廓，但温蒂却感觉到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自己刚才的攻击，似乎莽撞了...
......
......
耳边回荡着轻盈却又躁动的声音，彻骨的凉意直冲大脑，意识在黑暗中渐渐恢复。
这是雨声。
外面发生了什么？
朦胧中，芽衣努力睁开眼睛。
映入她眼中的是一片混沌的世界——晦暗的紫光在天际闪烁，像操纵木偶的丝线，拉扯着面目全非的城市。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芽衣喃喃自语，撑着地面站起身。
她环顾四周，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她记得自己去见了凯文，记得他提出的条件，记得自己做出的决定...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长空市怎么会变成这样？
“啊！对了，琪亚娜——赫利俄斯有危险！”
芽衣猛地清醒过来，开始奔跑。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但她不能停下来。
此刻，更加破败的长空市内部，大量的量子之影还在不断显现。
从虚空中出现，数量越来越多。或许是因为大量崩坏能涌现的缘故，它们变得更加凶恶，攻击欲望更加强烈。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芽衣——芽衣！！你没事吧！”
芽衣猛地抬头，看见琪亚娜正从不远处的废墟中跑来。她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脸上有几道浅浅的伤痕。
“琪亚娜！？你怎么会在这里——”芽衣的声音中带着惊愕和恐惧，“你身上的伤...你怎么能随便离开运输舰！”
“我才要问你这个问题...！”琪亚娜跑到她面前，喘着粗气，眼眶有些泛红。
“你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大家突然就找不到你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我...”芽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能说自己去见了凯文，不能说那个交易，不能说自己的选择。
琪亚娜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语气变得坚定：“不说这个了，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你快回去和博士汇合。”
“回去？等等...你要做什么！？”
芽衣顺着琪亚娜的目光望去——远方，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地面升起。
它直冲天际，涤荡着空中那个如同伤口般敞开的紫色光轮空洞。
那道光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每一次脉冲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琪亚娜凝视着那道光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道光柱...我见过这幅景象。而且，我亲自停止过。”
“使用空之律者的力量，我可以关闭天上的那个大洞，解决这场风暴的源头。”
“什么——不，不行！”芽衣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的伤都还没恢复，你不能再继续战斗了！”
“芽衣，我不能放着它不管。”琪亚娜的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得让芽衣感到害怕。
“不然的话，这场灾难很快就会蔓延到其他地方。到时候，会有更多人死去。”
忽然间，凯文的那些话再次回响在芽衣耳中——
“你无法阻止她，你只能看着她走向毁灭。”
“不要再任性了！”芽衣的声音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吗！做那么危险的事，你的身体会——”
“那不重要。”琪亚娜平静地回答。
“什么？”芽衣愣住了。
“那不重要。”琪亚娜重复了一遍。
“琪亚娜...”
“在特斯拉博士单独介绍自己时，我就和她说我已经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了。”琪亚娜解释的声音很轻。
“而且，我还表示，如果长空市再次爆发崩坏，这次就让我来吸收崩坏能吧。”
“不——不——”芽衣摇着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老实说，我也很害怕。”琪亚娜低下头，声音微微颤抖，“想到还没有见到其他人，我可能就会死，身体就忍不住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芽衣，脸上挂着泪痕，却挤出一个笑容：“可是...我不能因为害怕就逃走。”
“我要去做我能做的事，去负起我应负的责任，我不想在逃避了。”
“只有这样，我才能面对那些因我而受伤的人们，面对曾经的自己。”
琪亚娜回过头，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像过去那样。
“芽衣，别担心啦，我可是很厉害的。”
她后退两步，周身开始泛起金色的光芒。
“——安心等我回来吧！”
“琪亚娜——不要——！”
狂风骤起，将雨滴拍打到芽衣脸上。
她看见琪亚娜朝着远方的光轮飞去，金色的光芒包裹着她的身影，冲向那片混沌的天空。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满手的雨水和空气。
她不断呼唤，可所有的声音都被奔涌的光流淹没。同那个远去的身影一起，再也触碰不到。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当初第三次崩坏爆发的那个下午。
天台上，琪亚娜拉住了她的手。
“抓紧我！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你在做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在救你啊！”琪亚娜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快！另一只手也抓住我！”
“不、不要...趁着我还有理智的时候...”
“快照我说的做！不管有什么事，等爬上来以后再说！”
“诶...？”
“我好不容易才让你恢复正常，怎么能放着你不管！”她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愤怒，“你要是这么死了，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啊...”
“唔...明白的话就快点动起来呀——”
那场灾难，让她遇见了琪亚娜，她的人生也与另一个人交织。
从那天开始，孤独和冷寂都渐渐离她远去。不知何时起，她已不再畏惧黑暗...
因为她知道，有一束光，永远在那里。
可现在，那束光正在远去。
芽衣跪倒在废墟之中，雨水混杂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琪亚娜...”
她的声音在暴雨中被吞没，无人应答。